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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顧惜惜果然搬去跟羅氏一起睡。
顧和便去睡在外間的榻上,剛朦朦朧朧合上眼,忽然聽見顧惜惜說道:“要么把一條龍牽過來看門吧,更牢靠些。”
一條龍是顧惜惜養的狗,顧和沒有多想,接口說道:“乖女,有我在外頭看著呢,要一條龍做什么?”
屋里低低幾聲笑,末了就聽羅氏說道:“瞧瞧你爹,這是要跟一條龍搶活干呢!”
顧和這才反應過來原是說的急了,自己也忍不住笑,道:“你就天天打趣我吧,乖女還在呢。”
顧惜惜也笑,笑著笑著想起來,道:“一條龍到咱們家里來,也有十年了吧?”
“是啊,”羅氏道,“當年你把它帶回來的時候,還是條小狗呢。”
“來的頭一天哼哼唧唧地叫了整整一個晚上,害得我一夜都沒合眼。”顧和正說著話,恍惚覺得又聽見了狗叫聲,連忙道,“你們聽,這會子又叫呢。”
果然聽見一條龍叫了兩聲,夜里安靜,聽起來分外清楚,但很快又停了,顧惜惜一邊留神聽著,一邊道:“我都記不起來當初是怎么撿到一條龍的。”
隔得時間太久,只知道一條龍是她撿回來的,但當時的情形,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顧和一骨碌坐了起來,就連說話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抬高了:“說起當時的事,簡直嚇死人!你那天在鳴翠湖玩冰,結果一群小子打架,把冰面砸了個大窟窿,害得你差點就掉進去了!現在想起來我都后怕,要是當時家里人晚去一步,簡直不敢想!”
“真的?”顧惜惜努力想了一回,還是想不起來,搖搖頭說道,“我記不起來了。”
“真的。”羅氏想起當時的情形,也有點后怕,伸臂摟住了她,“把一家人都嚇得不輕,那么冷的天,真要是掉下去可怎么處。”
顧惜惜想著方才顧和的話,不由得好奇地問道:“爹爹說家里人晚去一步,難道當時我是一個人去的嗎?”
“你倒不是一個人,”羅氏伸手捏了捏顧惜惜的臉頰,“你是攛掇著光世一起,偷偷溜出去的。”
“對對,”顧和連聲附和,“那天我跟你娘去城外燒香,就把你放在你外祖母家里看著,結果你趁大人們忙著,攛掇著光世溜門跑了,虧得乳娘發現得早,又虧得前兩天下了雪地上有腳印,就順著腳印一路追到鳴翠湖,正看見你跟那群小子打在一起,光世嚇得在邊上直哭,乳娘連忙沖過去把你拉開,不然你準被那幫野小子推進了冰窟窿!”
顧惜惜笑出了聲:“表哥可真行,我跟人打架,他倒在邊上哭。”
羅氏笑道:“光世從小就老實,不像你小時候,無法無天的。”
顧惜惜越想越覺得好笑,雖然她一丁點兒都想不起來了,但這事,的確像是她干的。
鎮遠侯府是武將出身,后面因為家中人丁單薄,所以從顧和開始便不再習武,但到底是武將世家,比起別的人家還是多了不少英武的習氣,顧惜惜從小耳濡目染,雖然生得嬌嬌軟軟,但和羅光世、李妙英這些年齡相仿的小孩兒一起玩耍時,她一直都是帶頭拿主意的那個。
別說攛掇著羅光世溜門了,就連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的事情,她也沒少干過,也無非是這幾年一天天大了,頑皮的性子才收斂了些。
顧惜惜一邊笑,一邊說道:“我為什么跟那群小子打架?”
“聽光世說,好像是那群小子欺負一個小小子,要把他往冰窟窿里塞,你沖上去替人家打抱不平,”羅氏又捏了捏她的臉頰,“把你帶回家的時候,據說你衣服鞋襪全是濕的,手上擦破了,頭發上沾著土,簡直就是個野人。”
“真的?”顧惜惜笑得直往她懷里鉆,“我竟然還有這么行俠仗義的時候?”
她是真不記得了,不過一個六歲的小丫頭,竟敢替別人出頭打架?真是被家里人嬌養慣了,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的好乖女,”顧和在外頭說道,“以后可別再這么干了,嚇得我跟你娘連著幾天都沒睡好,生怕你手上落下傷疤。”
顧惜惜不由得抬起手對著燭光來回看著:“哪只手擦破了?”
“這里,”羅氏拿過她的右手,摸著虎口的位置,“還好沒留疤。”
燭光底下,就見女兒的手指纖細,手掌小巧,指頭底下幾個小而淺的圓窩,簡直像是羊脂玉雕出來的一樣,卻又比玉石暖,比玉石軟。羅氏便又后怕起來,道:“以后可不能再這么莽撞了。”
“我早改了,昨兒在宮里,連太后都夸我溫柔嫻雅呢。”顧惜惜窩在羅氏,笑著說道,“那么一條龍呢,它是怎么來的?”
“乳娘說找到你的時候一條龍粘著你不肯走,所以就把它一起帶回來了,大約是沒人要的野狗吧。”顧和道,“也不知道誰那么狠心,那么小的狗子,也舍得扔。”
說話時,窗外又傳來一條龍低低的叫聲,以往夜里它很少亂叫的,顧惜惜不由想到,今兒是怎么了,這狗子怎么叫個沒完?
狗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