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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站在院門口等候他的母親,也沒能讓心底的厭惡稍減,反而旁生出一股別樣的壓抑。
李婉慧見到齊翰,迎上來的第一句話是責問:“你這孩子,為什么這么久都不肯回家看看?”
從牙齒縫兒里擠出一個“忙”字,齊翰只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早已熟悉兒子的寡言冷語,李婉慧只當他是工作壓力太大過度勞累。殷勤地幫兒子脫掉外套,吩咐保姆端上她親自烘培的糕點,放眼望去都是齊翰小時候愛吃的。齊翰的神情松了松,拿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他母親見狀覺得是個好時機,帶著一絲討好道:“齊翰,你好久沒看看你爸爸了,他也挺想你的。難得回來一趟,去書房看看他吧。你之前做的事情也是太過分了,把你爸爸氣成那個樣子。”
李婉慧的話就像黑魔法咒語,齊翰口中香甜的糕點瞬間變成了泥石塊,卡在喉嚨口梗得難受又無法下咽。
面對這個自己發自內心尊敬和愛戴的女人,齊翰壓下心里的火,把那團火兒悶在深處不動聲色地燃燒。
“啊。”他對自己母親的話實在無法認同,然而他回家不是來與她爭執吵架的,只好不咸不淡地回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語氣詞,希望她就此揭過這個話題。
然而這顯然不是李婉慧期望的回答,兒子的不配合讓她心里莫名煩躁。她希望這個家庭里每個人都好好的,可是一個兩個卻全不肯如她的意。她拿丈夫、丈夫前妻的兒子沒辦法,只好抓住親生兒子這根救命稻草,指望從他這里有所突破。
李婉慧蹙起眉頭教訓道:“每次跟你說十句,得不到你半句回答。啊是什么意思?小時候這副死樣子還能說你耍小孩子脾氣,現在這么大人了,怎么還這么不懂事?你在外面談生意的時候對人家也是這種態度嗎?是不是巴不得別人戳著你脊梁骨說你私生子的教養?”
他母親發起火來說辭總是千篇一律,尤其愛把私生子三個字掛在嘴邊,仿佛這三個字就是她教育兒子最得心應手的教鞭。少不更事時齊翰多少還會有些委屈,被數落的次數多了,又都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齊翰早已銅墻鐵壁,全不放在心上。
越過李婉慧上樓回房,反鎖房門,仰躺在床上,暗自希望快到飯點,隨便吃完一頓午飯,算是給爺爺一個交代,吃完立刻就走這地方不是人待的,正常人待久了,腦袋會不清楚。
直接將起床時間定到午飯前,齊翰拉過被子蒙頭就睡,毫不理會他母親的拍門聲和一連疊的數落。在認清他母親總是想方設法勸他妥協退步好使得大家相安無事后,齊翰就放棄了和李婉慧溝通。他以前自覺母親受苦良多,將她說的話當做金科玉律奉行,時間久了她卻將他的一切退讓順從看作理所當然。但凡稍有不順她心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齊翰的錯。
都是自己慣的,石頭把腳砸腫也得贊一聲砸得好。但可惜人又不是石頭做的,誰還沒點情緒。齊翰一怕回家,二怕接他母親的電話,每次通話完齊翰就喘不過氣來。
午飯時齊樂陽高高在上獨坐主位,在這個宅子里他就是無冕之王,他母親是忠實的擁護者。見齊翰下樓,齊樂陽板著臉問的:“齊翰,回國怎么也不給家里打一個電話,是不是非要我們三催四請,你才肯賞光?”
“不敢。”齊翰公事公辦地回答道:“平時工作繁忙難免有所疏忽,不周之處還望見諒。”
一通官腔硬生生噎了回去,也把一頓飯的氣氛破壞殆盡,李婉慧心中著急使勁兒給齊翰使眼色。即使不看,齊翰也知道李婉慧想表達的意思,她的眼色沒別的內涵了,不是讓他認錯就是讓他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