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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遲已經到跟前,聽了個差不離,正準備提醒,卻見傅瑤露出個狡黠的笑來:“是這樣嗎?可我怎么覺著,您是看我這個外來客不懂行,準備宰上一筆呢?”
謝遲停住腳步,搖頭笑了聲。
他還當傅瑤是那個不諳世事的閨秀,卻忘了她這些年在外,生意做得很好,各種各樣的路數也見過不少,并不是從前那個好騙的小姑娘了。
傅瑤笑起來的時候,模樣與從前一般無二,眉眼彎彎的,恍若春風拂面,讓人見著心情都能好上些許。
她戳穿了攤主,但卻并沒什么惡言,問明白了真正的價錢之后,也仍舊買了些果子。
一轉身見著謝遲,傅瑤不由得愣了下,神情有一瞬的空白,眨了眨眼,方才回過神來。
傅瑤并不像從前那樣,將什么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可兩人畢竟是朝夕相處過的夫妻,謝遲也不難看出她的顧慮——
想直接避開又覺著不太妥當,可要開口的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本性如此,除非對于那些撕破臉的人,不然是不會輕易給人難堪的。
謝遲在欣慰之余又有些慶幸,傅瑤當年說并不怨恨他是真的。
他并不指望傅瑤能夠像當年一樣對待自己,只要不怨恨或是排斥他,就已經足夠了。
“我的事情處理完了,許久未曾來過涼城,便想著四處逛逛?!敝x遲面不改色地扯著瞎話,仿佛自己當真只是隨意逛逛而已,又問傅瑤,“你的那位好友呢?”
見謝遲主動拋出了問題,傅瑤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順著答道:“她去處理自家的事情了,我就想著看看周遭,等她忙完再說?!?
傅瑤當年對謝遲是一頭熱,不管怎樣都能湊上去,后來則是一門心思地想著避開,就像是兩個極端似的。而到如今過了兩三年,則趨向于較為緩和的態度。
沒那么熱切,也不會避之不及。
“我近日無事,你若是需要的話,我倒也可以領你到處看看,”謝遲神色自若道,“我在邊境數年,對這邊也算是頗為了解了。”
傅瑤猶豫了一瞬,還是回絕了。
見謝遲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紅果上,傅瑤回過頭去,讓銀翹取了個給他,隨口問道:“你應該嘗過這果子吧?這究竟是什么?”
“自然,”謝遲同她講解道,“這其實就是附近山上的野果,并沒攤主說的那些功效,非要說的話,也就只是味道不錯,能夠解渴罷了?!?
傅瑤一早就猜到,那話是編來誆外來客的,無奈地笑了聲。
謝遲咬了口果子,隨即卻皺起眉來。
“怎么,是壞了嗎?”傅瑤不自覺地湊近看了眼,缺見那果肉并無什么異樣,也不像是壞的。
謝遲倒抽了口冷氣:“酸?!?
他這個人不怕苦,喝藥的時候眉頭都不皺一下的;不怎么喜甜食,平素里并不會主動要,但吃一些也不妨事;唯獨對酸的食物不行,是真能酸倒牙。
傅瑤卻是喜酸喜甜,尤其愛吃梅子等物。
從前在一處的時候,她有段時間很喜歡外邊點心鋪的梅干,吃了許多,謝遲初時并不知道,結果親吻的時候被她含的梅干酸到,灌了兩盞茶方才緩過來。
傅瑤那時笑了他許久,被謝遲捏著臉頰威脅,方才止住,也牢牢地記住了這件事。
見他眉頭緊皺,傅瑤下意識地看了眼周遭,想要找茶水。
好在這離她住的客棧很近。
傅瑤看著謝遲不住地喝茶,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道:“我嘗的那果子是甜的,所以才給了你,沒想到竟然是泛酸的。”
她拿了個新果子,不甚在意地咬了口,酸意立時在口中泛開來,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
傅瑤原以為,是謝遲吃不得酸才會如此,等到自己嘗了之后,才知道是這果子酸得太過,像是壓根未熟似的。就連她這種嗜酸的人,都受不了,體會了一番酸到牙倒的滋味。
謝遲看在眼中,倒了杯新茶,推到了她面前。
兩人各自喝著茶,面面相覷,片刻后又不約而同地無奈笑了起來。
等到好不容易緩過那勁兒之后,傅瑤磨了磨牙:“他有意拿了甜的給我試,留著這些酸的賣……”
“是。”謝遲頷首道。
“像這樣做生意,又豈能長久,壓根不會有回頭客的?!备惮幠钸读司?,對上謝遲欲言又止的神情后猛然回過神來,悶聲道,“所以正好來宰我這種外來客。”
但這種事情也沒辦法,總不能當面挨個嘗過去。
躲了這個坑還有另一個,也是防不勝防。
謝遲將她這模樣看在眼中,放下茶盞,低低地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