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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謝遲權勢正盛,滿朝上下都得避其鋒芒,可長久會如何呢?
謝家并不是盤根錯節的百年世家,只剩了他兄妹二人,總會有難以為繼的一日。太后與秦家如今已經在虎視眈眈地等著,若真讓秦雙儀生下皇子,屆時又該如何?
謝遲自然不會不懂,但他從來沒提過讓謝朝云入宮,只想著自己擔下所有。在他看來,在宮中那些年謝朝云吃了許多苦,如今便該好好地享受,而不是再回那個地方同人勾心斗角。
“我不是未經風雨的嬌花,不用兄長你小心翼翼地護著?!敝x朝云斜倚在那里,漫不經心地笑道,“更何況我于蕭鐸有救命之恩,他也喜歡我。就算把后位給了徐芊,她也未必斗得過秦雙儀,可若是給了我,任是誰也越不過我去?!?
謝朝云有這個自信,也有這個能耐。
先帝在時,昏庸且好色,如今的秦太后那時還是被貴妃欺壓得喘過不氣來的中宮皇后,空有名頭卻無實權,謹小慎微什么都不敢多管。那時的后宮就如同毒沼一般,出人命都是常有的事,一直到蕭鐸繼位后方才轉好。
她是在那種地方熬出來的人,秦雙儀與徐芊那點小姑娘家的勾心斗角,壓根不夠看的。
她已經將話說到這般地步,可謝遲卻依舊沒點頭,而是說道:“不要任性,這件事情從長計議?!?
謝朝云一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又道:“兄長先前不是說了嗎,婚事由我自己做主,不會多加干涉。”
“這是尋常的婚事嗎?”謝遲冷聲道,“你若是看中了旁人,無論他貧富貴賤,我都能應允??扇雽m并不是件小事,一旦去了就再沒反悔的余地,豈能由著你?”
“我離宮也有三年了,提親的人不計其數,各懷鬼胎,說起來還不如蕭鐸呢。”謝朝云一哂,“若有人能如傅瑤愛你一般真心喜歡我,我也就嫁了,可偏偏這樣的人可遇不可求,兄長能遇著是你的幸運,總不能讓我等個半輩子吧?”
謝遲啞然。他不愿謝朝云入宮,但也承認她這話沒錯,近年來想要提親的那些人各懷心思,的確是還不如蕭鐸。
“蕭鐸可以說是我看著長大的,也算是你的學生,他的品行你我都再了解不過……”謝朝云沉默了一瞬,繼續道,“我心意已決,兄長不必再勸。”
謝朝云的確是來知會謝遲的,任他怎么說,都沒半分猶豫,最后道:“如今趁機收拾了錢家,太后一派也收斂了許多,正是我入宮的好時機。等北境稍定,勞煩兄長在朝中促成此事吧?!?
說完,她沒等謝遲都答復,便徑自起身離開了。
春光明媚,院中花草豐茂,長街上亦是熱鬧非凡。
傅瑤臨窗坐著,盯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路旁的攤販發愣,余光瞥見姜從寧到了之后,連忙起身笑道:“可算是來了,我都喝了半壺茶了?!?
自出嫁后算起,這還是兩人頭一回再見。
姜從寧執著傅瑤的手上下打量,還在她臉頰上輕輕地捏了下,調侃道:“怎么好像是豐盈了些呢?”
這些日子,閨秀們見面時總是會提起傅瑤來,猜她在謝家的日子究竟過得如何?
雖說謝朝云將府中管得嚴嚴實實,沒人敢私下議論傳閑話,但當初三朝回門時傅瑤獨自回家的事情總是瞞不住的,沒多久就傳開來,也成了傅瑤不受謝遲重視的佐證。
眾人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唏噓可憐她的,總而言之,這算是近來京中議論的熱點了。
姜從寧知道傅瑤心儀謝遲,卻不知道謝遲究竟如何,被那些流言蜚語鬧的擔心不已,直到親眼見著她眉眼帶笑,身形如常,這些日子應當是吃好喝好的模樣,一直懸著的那顆心算是落回了遠處。
傅瑤捧著自己的臉,憂心忡忡道:“真的胖了嗎?”
她近來跟謝遲和平相處,大半時間井水不犯河水,偶爾會越線試探一下,謝遲也未見不悅,故而過得很閑適。吃得好睡得好,發胖仿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逗你的,”姜從寧被她這模樣給逗笑了,“還是很好看。”
兩人坐定后,開始聊起近來的事情。姜家正在張羅著定親的事情,姜從寧也開始動手繡自己的嫁衣,傅瑤則是講了自己隨著謝朝云學管家的事,感慨道:“阿云可真是厲害,經手那么多事情還能處理得有條不紊,我看的頭都要大了?!?
“阿云?”姜從寧怔了下,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謝朝云,笑道,“也是,你如今都算是謝姑娘的嫂子了?!?
兩人上次在明月樓見面時,恰是謝遲遇刺后昏迷不醒的時候,傅瑤那時憂心忡忡,放了姜從寧的鴿子,眼下算是補了回來。她心情大好,甚至還喝了些酒。
“你說了這么些謝姑娘的事,那謝太傅呢,他待你好嗎?”姜從寧忍不住問道。
傅瑤舔了舔唇角的酒,評價道:“算不上很好,但也不壞?!毕肓讼?,她又很是自信地補充了句,“會越來越好的。”
她喝得酒有些多了,話音里帶著不自覺的笑意,眼中亮晶晶的。
姜從寧一見她這模樣就知道不妙,連忙將酒壺挪得遠了些,勸道:“不能再喝了?!?
傅瑤將空了的杯子遞到她面前,軟著嗓子撒嬌道:“再給我半杯嘛,我都好久沒碰過酒了……”
姜從寧是知道傅瑤性格的,任她怎么撒嬌,都不肯再給了,開玩笑似的威脅道:“你就不怕喝醉了,回去之后沒法交代嗎?”
傅瑤見撒嬌無果,撇了撇嘴,抱怨道:“他才不管我呢。”
她與謝遲之間,只要她不去招惹,謝遲幾乎就不會主動開口,儼然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她難得抱怨謝遲,姜從寧開解道:“謝太傅畢竟不是那種情竇初開的少年郎,他這樣的性情,就算喜歡一個人,也不會如你這般熱切的?!?
傅瑤也清楚這個道理,長長地嘆了口氣,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我聽府中的老人說,等到有了孩子,夫妻之間的感情會更深些。”姜從寧隨口道,“興許等你有孕之后……”
不提這個倒還好,一提,傅瑤就更想嘆氣了。
姜從寧話說了一半,見著她滿臉欲言又止,遲疑道:“怎么,我說錯了什么嗎?”
“沒什么?!备惮幰Я艘Т?,用僅有的那點理智換了個話題,“不提他了,來同我講講你的親事……”
雖然被姜從寧給攔了下來,但傅瑤仍舊有些醉了,午后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讓人生出些困意來。姜從寧見她眼皮打顫,笑了聲,向著銀翹道:“帶你家姑娘回府去吧,記得喝些醒酒湯再睡。”
銀翹連忙應了,扶著傅瑤下樓,上了謝家的馬車。
傅瑤雖又醉又困,但卻并不鬧騰,一路上都很乖巧地靠在銀翹肩上閉目養神。銀翹替她按捏著穴道:“快回到家了,姑娘覺著難受嗎?”
明月樓離謝家并不遠,乘了馬車,不多時便到了。
傅瑤強打起精神來,扶著銀翹慢慢地走著,小聲道:“咱們悄悄的,也別要什么醒酒湯,若是讓銀朱知道了,她能念叨上半月。”
銀翹哭笑不得:“這怎么瞞得過去?”
話雖這么說,但她還是聽從了傅瑤的意思,并沒聲張。
午后的正院靜悄悄的,兩人才到廊下還未進門,恰見著銀朱從茶房出來。
“你去攔著,不要讓她過來?!备惮幵阢y翹背后推了一把,自己隨即側身進了房中,直接往內室去了。她原是想著直接借著午睡把醉意給熬過去,結果一進內室,便撞進了謝遲懷中。
謝遲沒料到傅瑤突然回來,先是一驚,隨即在她腰上攬了一把穩住,將人給抱了個滿懷,也嗅到了她身上那微甜的酒氣。
“你飲酒了?”謝遲皺了皺眉。
傅瑤原本就有些頭暈,撞到他懷中后就更覺著頭昏腦漲,小聲道:“一點點?!?
謝遲的眉頭皺得愈緊,但還是先扶著她在床邊坐下,而后道:“你在這里呆著不要亂動,我讓人煮醒酒湯來。”
“不要,”傅瑤攥著他的衣袖不肯松手,辯解道,“我就喝了一點,并沒醉,不用什么醒酒湯?!?
謝遲這些年倒也見過不少聲稱自己沒醉的醉鬼,但還是頭回見著姑娘家這樣的,沉默片刻后說道:“你看我像傻子嗎?”
傅瑤仰頭看向他,眼中霧氣彌漫,紅唇嬌艷欲滴。
她拉著謝遲的衣袖晃了晃,示意他俯身過來,認真地看了會兒:“不像。”
謝遲險些被這醉貓給氣笑了,卻又聽她笑道:“像我夫君?!?
傅瑤抬手,勾上了謝遲的脖頸,隨即送上了自己的唇。興許是因為喝醉了的緣故,她這次格外熱切些,舔了舔謝遲的唇角,又更深入了些。
謝遲并沒想到事態會這般發展,愣在了原地,直到唇齒間彌漫開微甜的酒味,方才算是反應過來。
酒色在傅瑤眉眼間添了幾分春|情,媚眼如絲,顯得格外撩人。
謝遲喉結微動,短暫地猶豫了一瞬,傾身將傅瑤按在了榻上,悉數奉還。
銀朱原本是覺著銀翹的態度太過古怪,大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架勢,便執意要到正房這邊來看看傅瑤,結果剛一進內室,便見著這架勢,連忙紅著臉退了出去。
雕花窗開著,午后暖風拂過,春光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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