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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連山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保姆車一路開到了楚家老宅。
楚家老宅坐落在城西,在b市有一句老話叫“半個城西楚家灣”,說的就是楚家老宅。
城西有一座山叫“雁回山”,整座山都是楚家的,楚家在山上建了個山莊,山下是高檔別墅區,再往下是城西,而這城西里的所有產業,有一半兒都是楚家的,所以才有了“半個城西楚家灣”的說法。
霍連山以前只知道楚應汶有錢,等到了楚家山莊的門口的時候,才知道什么叫“豪門”。
這是幾輩子都敗不完的家產。
給霍連山開車的司機顯然得到過叮囑,沒有直接停在山莊門口,而是從山莊后面的入口駛進去,一路行駛進了山莊。
山莊很大,大的像是皇宮一樣,司機開了十幾分鐘,將車停在了一個大廳之前。
霍連山拖著輪椅,將李茹帶下了車,劉姐跟在后面,從霍連山手里接過輪椅,推著劉姐往里走。
今天晚上的山莊格外熱鬧,墻上都掛了彩燈,大概是為了慶祝老爺子過壽,所以一路張燈結彩。
老爺子今年八十大壽,當然是能做多大場面,就做多大場面。
外面的客人都是從正門進,來了之后直接就入席了,而霍連山現在算是楚家的半個小輩,也勉強算得上是親戚那一行,只不過多少見不得光,因為楚應汶要帶他出席,所以他們現在是要在這個大廳里等楚應汶過來。
這個大廳是個飯廳,里面都是桌椅,還有一個侍者等著,見他們來了,就笑著讓他們多坐坐。
李茹讓劉姐推輪椅帶著她四處走走,滿臉興奮,霍連山心口發堵,見她們待得還算舒坦,也就沒出聲,只是自己走出了飯廳,想去外面抽根煙。
他抽煙都背著李茹,免得李茹說教。
他不是不愛聽,只是李茹說著說著就會哭,看起來太過讓人憋悶。
已經夠悶了,他想喘口氣。
從飯廳出去的時候,霍連山推開玻璃門,從玻璃門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頭發已經長起來了,不再是貼著頭皮的發茬,而是有半個手指長的烏黑,造型師偏愛將他的所有頭發都吹上去,露出他鋒利的眉眼,眉眼經過細心地修飾,他看著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陌生。
霍連山覺得越發窒息了。
他走出飯廳,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順勢走到了一墻角下的一座假山旁,點了一根煙。
他的煙才剛剛點起來,突然聽見四周有一陣動靜,期間還帶著“唰唰”的聲音,是鞋底在墻上摩擦的動靜,然后還有嗓門用力的“嗯”“嗯”聲,霍連山順著聲源抬起頭,就看見不遠處的墻頭上露出來了一顆小腦袋。
霍連山一望過去,點煙的手都是一頓。
那張臉他不會認錯,是楚青雀。
楚青雀此時正在費勁爬墻,這墻有兩米多高,沒有任何攀爬物,他兩只胳膊上來了,腿上不來,一直在努力的翻,直到某一刻,他好不容易把腿搭上來,然后整個人爬上來,騎在墻上回頭小聲喊話:“行了,我上來了,你走吧。”
“我不走。”墻那頭就傳來了同樣壓著聲音,賊兮兮的動靜:“我走了,你到時候回來都沒人扛著了,你翻不過墻的。”
是蔣洛。
“我回來的時候也是在這邊,你在墻那頭,怎么扛我啊?”楚青雀小聲說。
這話太有道理了,蔣洛沉默了兩秒,然后說:“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回去,不然溫離問我我答不上。”
楚青雀穿著一身運動服半截袖,一頭軟發上還帶著草葉,騎在墻上,一臉愁容。
他今天接了短信,心里實在是難安,他知道自己不能來看,他不能再跟楚家再扯上關系了,否則往后又是藕斷絲連,萬一出事兒了就完了,但爺爺年紀太大了,好不容易過一次生日,他特別想來看看。
雖然親子關系是假的,但感情是真的,楚青雀知道,爺爺身體不好,沒兩年了,他今年不來看,往后就沒機會了。
所以他想了個賊招,偷跑進來,不讓楚應汶知道,也不讓周家人知道,就看看爺爺,看完就走。
“那你等著吧。”楚青雀嘆了一聲氣,說:“實在不行你到時候翻過來把我扛過去。”
說完,楚青雀轉身,騎在墻上,晃了晃腳,然后一咬牙,“噗通”一聲就落了地。
霍連山還是沒反應過來。
他太久沒見到這樣靈動的楚青雀了,上一次見到的時候楚青雀還在睡覺,上上次楚青雀哭的淚眼朦朧,以至于現在楚青雀一出現,霍連山就有點挪不開眼。
他想起了最開始見楚青雀的樣子。
初見楚青雀的時候,是什么樣子來著?
小少爺傻兮兮的跑到酒吧里,跟在他家的小巷后,軟綿綿的喊著他的名字。
才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兩人之間卻全都弄了個天翻地覆,彼此都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咬著牙死撐。
霍連山想動一動,最起碼從假山后面走出來,看看楚青雀,和他說說話,可是那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在他眼里卻好像是長長的一個月一樣,他動不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楚青雀揉著腳踝,呲牙咧嘴的爬起來,然后跟墻后的蔣洛說“注意隱蔽”,再蹦起來,往院子里面走。
他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對這兒都很熟悉,一上來就挑了最好潛入的地方——霍連山他們所在的這個飯廳平時都是用來招待親戚的,距離前面辦壽的大廳很近,走十幾分鐘就到了。
但楚青雀才剛站起身來想走,就聽見一陣拔高了的聲音直直的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楚青雀!”
是道嚴厲的女音,有些蒼老,之前并沒有聽過。
霍連山下意識地緊貼在假山后,隱藏住了自己的身位。
他本來就站的很隱蔽,又一身的黑色西裝,他不主動站出來就沒人能看見他。
而楚青雀顯然沒想到會有別人,他愣了一下,隨即有點不安的站直了身體,小聲的喊了一聲:“姥姥。”
霍連山的念頭剛想到原來是楚青雀的姥姥,就聽見那道聲音高高的飚起來,直直的奔著楚青雀砸了過去:“你來干什么!你是想害死我們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