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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的。”楚青雀抱著畫框,認認真真的跟周之約說:“我住媽媽的地方就行。”
周之約心里一酸,不再說話了。
他們到周之妍的別墅的時候,楚青雀才明白周之約說的有點偏是什么意思。
這小別墅是在老城區里的。
b市分為新老城區,新城區在東邊,老城區在北面,新城區多是高樓大廈立交橋,老城區多是大街小巷筒子樓,這小別墅就坐落在一條老街的最深處,四周都是樹,走一百多米遠就能看見平房民宅。
說是別墅也不太對,應該說是弄堂深處里帶小院兒的二層小樓,一樓是客廳,二樓是住人的地方,占地也算不上是很大,一層也就一百五十多平,跟楚青雀家一個客廳差不多大。
值得一提的是,這家的小院兒里也種滿了紅色的花兒,和楚青雀家里種的是一樣的,這些花兒都紅艷艷的開著,夏日晚風一吹過來,花兒就跟著晃蕩,給整個院子都渡了一層柔軟的月色。
周之約領著楚青雀進門,帶著點兒感慨似得跟楚青雀說:“你媽媽高中時候跟家里鬧別扭,非要轉校到老城區的一中,然后在這里買下的房子,天天自己走路去上學,許久沒來,沒想到再一看,還是原先的模樣。”
楚青雀打從下車開始一直在四周亂看。
小院兒的墻是用紅磚砌的,紅磚經過歲月的摩擦,紅磚上染上了斑駁的泥土,上面還爬了綠綠棕棕的爬山虎,二姨拿鑰匙開了門,然后帶著楚青雀進門。
一進了院兒,就能看見滿院子的花兒,再往前走就是水泥地,水泥地上還放著一個石桌子和兩個石凳子,再往前就是二層小洋樓。
二姨推門進去,本以為進門后會看見滿地灰塵,但沒想到,一推門就看見地面白色瓷磚光潔干凈,一套實木沙發和茶幾擺在正中間,對面放著電視,再往里看,廚房洗手間什么都是干干凈凈的。
二姨詫異的環視了一圈,又上了二樓,發覺就連被單都是很干凈的樣子,但是屋子里又沒有人氣,沒有一絲別人生活過的痕跡,明顯是沒人住。
她也沒想太多,只琢磨著請上門的保姆干活兒還真仔細,倒不用再置換什么了,楚青雀直接就能住進來了。
二姨放心了些,轉頭下了一樓,正看見楚青雀一趟一趟的把車里的東西搬下來,挨個兒往屋子里放。
媽媽常用的水杯放到桌子上,畫框掛在墻上,抱枕放到沙發上,再把媽媽的拖鞋拿出來,放到門口。
周之約腳步一頓,她這才發現,楚青雀自己的東西沒拿多少,但是卻把周之妍的所有東西都搬來了。
就像是以另一種方式,讓周之妍重新陪伴著他一樣。
周之約心里頭有些許微妙的發酸。
楚青雀就像是路邊蹲著的一只小流浪貓,柔軟的讓人擔憂,卻又溫暖的讓人落淚,不管遭受了多少委屈,還是愿意相信別人,會用柔軟的腹部去蹭別人的手。
他才是所有人中最無辜,最受委屈的那一個,才剛滿十八歲就遭受了這些,生活了十八年的爸爸被迫離開,母族也不承認他的身份,之前有多少人捧著他,現在就有多被厭棄。
周之約緩緩地走過來,蹲在楚青雀旁邊和他說:“青雀,有什么需要記得和二姨說。”
雖然她沒辦法扛著周家的壓力把楚青雀帶回周家,但是還是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幫楚青雀的。
“不用的二姨。”楚青雀正好將楚媽媽的鞋放進鞋柜里,他抱著膝蓋,一扭頭,嫩白的小臉上蕩出了乖巧的笑容,掰著手指頭和二姨算:“媽媽給我留了一些公司的股份和幾家店鋪,都由律師交接到我名下了,這些錢足夠我生活得很好了。”
楚青雀之前就專門歸攏過,雖然不算多,林林總總加起來也就幾千多萬的價值,跟楚家的資產比不了,但也足夠讓楚青雀生活,每年的紅利和租金都有幾百萬。
周之約眼眶一紅,險些就這么掉下眼淚來了。
她的這個外甥啊,真是跟她妹妹一點都不像。
恰好這時周之約的手機響起來了,她急匆匆的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屏幕,并沒有直接接通,而是站起身來,一邊往外走一邊摁了靜音。
顯然,她并不想讓楚青雀聽到。
楚青雀就乖乖的站起身,送周之約出去。
周之約走出門之前,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
她的小外甥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臉上還帶著一點笑,遠遠地和她揮著手,跟她說“二姨再見”。
她又想到當年妹妹嫁到楚家,離開家前看她的眼神。
前后差了十八年,但其實都是一樣的,她都在各種利益的拉扯之下,做出了最正確但是也最無情的決定,用一層好看的說法粉飾太平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拋棄了身后的人。
周之約心里一堵,說不清楚自己的心里是愧疚還是難過,只是腳步走得更快了,像是有點逃離的意味。
等二姨的車都從院子里離開不見了,楚青雀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消失,他退回到屋子里,關上了門,赤腳踩在地上,在門口站了許久,才走到沙發上,有點茫然的順著沙發扶手坐下去。
他以后不能回楚家了,但...周家也不要他了。
雖然二姨沒說,但是他猜到了。
燈光明亮的客廳里,楚青雀坐在沙發上,像是站在充滿白霧的人生岔路口里,他不知道該往那個方向走,不管那個方向,他都是孤身一身。
——
此時,楚家。
楚父神色鐵青的聽著保姆說話。
霍連山站在門口,環顧了楚家別墅。
他早就來過這里,之前送楚青雀回來的時候,但是還是第一次走進來,別墅里亂糟糟的,顯然很多東西都被搬走了,霍連山遠遠地看見一扇門開著,里面是楚青雀的臥室。
“小少爺被周太太帶走了。”保姆察覺到楚應汶的怒火,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小少爺帶走了太太的遺物。”
說完之后,保姆自己往后退了兩步,急急地消失在了楚應汶的視線里。
所有遺物。
從衣服到包包,從相框到一雙鞋,只要能帶走的,楚青雀全都帶走了,反倒是他自己的東西依舊堆在臥室里面。
楚應汶被氣的眼眸通紅。
他大概覺得自己的父權收到了挑戰,習慣了發號施令的父親第一次收到來自于兒子的反抗,而且一鬧就鬧了個大的,居然直接就鬧出了“離家出走”這種事兒。
瘋了,這幫人都瘋了!
楚應汶一朝失態,一雙眼又落到了霍連山的身上。
霍連山已經在想理由告辭了,他本來就是想來找楚青雀的,沒找到人他就想走了,但他才一動,就被楚父一把抓住了手腕。
“當我缺他那個兒子嗎!”楚父面色赤紅的吼過之后,拉著霍連山,憤怒至極的咆哮:“以后你就是我楚家的大少爺!”
霍連山微微挑眉,片刻后,緩緩地抽回手。
“不好意思。”霍連山丹鳳眼一垂,神色自然的回:“公司有事,先走了。”
說完,霍連山還沖有些愣神的楚應汶微微低了低頭,禮數周到,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楚應汶的天價遺產也激不起他半點興趣,他早都講過,他想要的自己會取,別人給的,他從不會接。
他的所有準則從一開始就明明白白的擺了出來,只不過大部分人都以為那只是他年輕氣盛的幼稚,以為他遲早會被生活所改變。
但如果真的被改變,那就不是霍連山了。
從沒有人能跳出霍連山的框架和準則之外,也沒人能讓他退縮低頭。
氣氛一時十分安靜,安靜到都有些窒息。
一腔憤怒仿佛都被固定在了胸口里,有那么一瞬間,楚應汶甚至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怎么著,是彗星撞地球了,還是他們楚家要破產了?怎么一個個的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這幫人都瘋了嗎?
在楚父倍受打擊站在原地懷疑人生的時候,霍連山已經收攏袖口,退出了楚家別墅。
他出來的時候,他前腳剛出來,后腳就接到了劉姐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劉姐的嗓門兒一下子就飆出來了:“今天發生什么了?我聽人說宴會上鬧起來了,你在現場嗎?”
一連串問題都冒出來,霍連山一邊從別墅里出來,一邊低低的嗯了一聲,回:“周太太和楚應汶吵起來了,因為我的出現。”
劉姐聽的暗暗咂舌。
她是認識周太太的,是個很和善的人,當年他們家男丁入贅進去的時候,他們家那邊還傳了不少風言風語,但時間長了,那些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這么一個和善的人都能鬧起來,也不知道楚應汶到底做了多過分的事兒。
劉姐想到這兒的時候還隱隱有些心虛。
她當時為了給霍連山找資源,毫不猶豫的就貼上了楚家,現在想來是有點魯莽,但她轉念又一想,周家就算真跟楚家和睦一輩子,那周家有什么便宜她也占不上,還不如霍連山火了給她的紅利多,就算是周家真鬧起來了又跟她有什么關系。
她也是為了霍連山好嘛。
劉姐一念至此,一句“你先在楚家待著,跟楚應汶多說說話”還沒來得及吐出來,就聽霍連山說:“今晚我不回去了,我有事要忙,等我忙完了自己會回去。”
劉姐心說正好,她巴不得霍連山住到楚家呢,連忙答應了下來。
掛斷劉姐的電話后,霍連山自己站在楚家別墅區的外面,順著小路一邊走,一邊拿出了手機。
手機屏幕上調出了楚青雀的電話號碼,霍連山的手指懸在上面,隨時都能摁下去。
可霍連山摁不下去。
他站在別墅門口,緩緩地點了一根煙。
熟悉的香煙鉆進他的肺里,又順著他的唇齒間冒出來,四周煙霧繚繞,別墅四周綠樹花紅,霍連山看著遠處天空上掛著的彎月,想,他居然是怕的。
他不怕楚應汶翻臉,不怕劉姐扣他資源,不怕任何人找他麻煩,但他怕打一個電話。
他怕聽見那頭的人哭出來,他卻不能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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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姐是二姨夫那邊的遠方親戚,在前面提過
——
三章?什么三章?
突然之間我就不識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