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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洛怎么跑來的就怎么跑回去,剛才他還有點擔心霍連山呢,但是一轉頭,他又把這點兒擔心全都給忘了。
說蔣洛心大都有點不合適了,他的腦袋像是個漏斗,剛才裝進去的東西在腦袋里滾兩圈,就滴溜溜的順著洞口全都滾出去,一點都不剩下。
如果你扒拉開那個漏斗,就會看到漏斗上面刻的三行字。
早上吃什么?
中午吃什么?
晚上吃什么?
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蔣洛跑出去的時候,腦袋頂上有一縷頭發跟著顫,霍連山看著他的背影時視線有些恍惚,像是時間突然被拉回到不久前的酒吧后巷,他第一次見到楚青雀跑開的背影一樣。
但恍惚只是一瞬間,霍連山在下一秒回神,驟然清醒過來。
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兒,像是他的靈魂被強抽出來,放到太陽下暴曬九十九天,活生生把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全都曬成了一個葡萄干大小、皺巴巴的一團,他人還好好的在這站著,但是內里卻已經干枯到隨時都能粉碎成沙,只要來人捏一下,他就會被捏成碎末。
他從下午錄制開始到現在,已經渾噩半個夜晚了。
他還記得在臺上時的心情,像是連心跳都在隨著他的歌詞起伏,他被自己寫出的歌詞蒙蔽了雙眼,他以為寫出了“山雀”,他們倆就真的如“山雀”一樣了。
但實際上,從頭到尾,在臺上吹拉彈唱,在臺下主動剖白的都是他,楚青雀就真的像是只拍著翅膀的鳥兒,碰上什么感興趣的就停下來看看,覺得沒興趣了,他拍拍翅膀就走了。
明明最開始湊上來的是楚青雀,但到現在,戰局翻轉,霍連山反倒變成了階下囚,還是一個主動引頸待宰、拿胸膛去撞楚青雀的鋼刀的階下囚。
但楚青雀似乎連順手收割的意思都沒有。
霍連山現在只要一閉上眼,腦子里就總會閃過楚青雀那時候的臉,茫然的,無辜的,詫異的,各種各樣的,就是看不見欣喜。
為什么呢?
楚青雀之前明明是喜歡他的,為什么突然對他這樣?
是因為他不夠好,只是一個練習生,處處拿不出手,楚青雀看不上?
還是因為他主動表白,楚青雀覺得沒意思,膩了就走了?
霍連山咬的唇齒間都泛了血腥味兒,他想來想去,又想到了當時他進公司之后,楚青雀把他拉黑了的事情。
上次的傷疤還沒好,這次他又狠狠地被抽了一鞭,前仇舊恨攪和在一起,把霍連山的五臟六腑都攪和的生疼。
他現在想沖到楚青雀的家里,撕開他和楚青雀之間的所有掩蓋,血淋淋的問他為什么。
霍連山想要一個人,是會把那個人刻在骨頭上,烙在心底下的,他的血液里帶著強烈的獨占欲,這種欲將他逼得夜不能寐,楚青雀順從他、愛慕他,愿意留在他身邊還好,但一旦楚青雀反抗他,排斥他,霍連山就會難以忍受。
他今天臨時死死的控制住了自己,也并不是因為什么沉穩冷靜,他從來不是什么好合好散的人,他不過是知道自己...抓不住人罷了。
楚青雀從來都不知道,他所看到的霍連山都是假象,霍連山不過是摔過太多次,學會了謹慎偽裝罷了。
他把獠牙藏在面具下,一次次的站在懸崖邊上丈量他們之間的距離,一旦霍連山的爪牙能勾到楚青雀的外衣,他就會飛撲過去一口咬中楚青雀的脖頸。
而楚青雀,還以為他性格淡漠沉穩,不愛與人爭鋒,卻不知道他一開口,就要咬斷人的脖子。
正當霍連山情緒越來越壓抑、呼吸越來越急促,幾乎都把煙蒂碾碎時,遠處傳來了一陣高跟鞋聲。
“連山,別站著了,過來補拍兩個鏡頭!”劉姐笑著喊:“給你剪出來個單人花絮來。”
霍連山從沉浸的情緒中驚醒,那雙丹鳳眼微斂,幾秒鐘后,他把口腔里的血腥味兒悉數吞下去,應了一聲,將翻騰的心緒盡數壓下,緩步走向劉姐。
劉姐把他帶到了后臺,并且提前叮囑了他幾句話,他一進去,就看見兩個主持人笑著和他打招呼,還和劉姐說話。
顯然,這也是劉姐的朋友。
霍連山聽著他們你來我往的試探寒暄,眼神泛空了幾秒,隨機回過神來,端端正正的坐下。
霍連山接受采訪的視頻在短短半小時后登上了各個營銷號的首頁,還有幾個三、四線明星轉發,再加上幾番熱搜運作,才一個晚上時間,霍連山的微博就已經漲粉過百萬。
楚青雀看到視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他從外面出來,被保姆強拉去吃飯,隨意塞了幾口就回了臥室,他把窗簾和門都關上,然后縮在床上發呆。
保姆在門外敲門,喊他記得學習,楚青雀懨懨的回了一聲“知道了,在學了”,然后繼續縮在被子里癱著。
從電視臺回來到現在已經許久了,楚青雀卻還是沒能平復下心情,他現在人雖然倒在床上,心卻被栓在蹦極繩上,繩子上下甩來甩去甩來甩去,他的心也甩來甩去。
他腦子里不斷的回想著和霍連山認識以來到現在的點點滴滴,他把霍連山當兄弟,當朋友,當需要補償的人,卻從沒想過霍連山喜歡他。
“喜歡”這兩個字,放在他和霍連山身上,怎樣看都不搭吧!
楚青雀長這么大還沒喜歡過什么人,只是偶爾聽朋友們說追女友“三百六十八式”的時候也會心生好奇,想他以后會和什么樣的人在一起,只是他沒想到,第一個和他表白的居然是霍連山。
他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霍連山今天壓著他的肩膀,把他摁在沙發上時和他說“山雀”的模樣。
耳廓莫名一熱,楚青雀覺得他心口上像是爬著一只小螞蟻,癢的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他說不出是什么感覺,不排斥,也不討厭,只是在想起霍連山的時候就覺得頭皮發麻,臉上發熱,心尖尖兒癢癢。
楚青雀趴在床上,拿手指頭撓著床單,聽著那“嘩嘩”的聲音,想,霍連山居然...喜歡他?
恍惚間,楚青雀記起來了在很久之前,他和霍連山在醫院里時,霍連山把他從床邊撈起來時看他的眼神。
那時候他就覺得霍連山的眼神好奇怪,但他一直想不出來是哪里奇怪,等到現在,他才驚覺出來,霍連山看他的眼神,和班級里談戀愛的小情侶們互相對視的眼神是一樣的,好像眼睛會說話,一眼掃過來,什么秘密都可以通過眼神傳遞給對方。
原來,霍連山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喜歡他了。
他又想,不會是他會錯意了吧?畢竟當時霍連山好像說的挺模糊的。
楚青雀又“蹭”的一下爬起來,在床上急吼吼的團團轉。
他也不知道自己急個什么,但是就是著急,后背都滲出熱汗來,但又沒有第二個人說,正當他盤著腿在床上發呆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叮咚”彈響。
毫不夸張的說,楚青雀當時整個人都彈起來了,就如同發聲的不是手機,而是洪水猛獸一樣,驚得楚青雀汗毛倒豎,手指抓床,驚慌的看向枕頭下面。
足足做了十幾秒的心理建設,他才捂著胸口,拿起手機來看消息。
他的手指濕潤,抓到手機的時候留下一道濕濕的道痕,屏幕還是暗的,只有手機上方那一點亮著藍色的光,提示人有消息來了。
恰好在此時,手機又是一震,有信息來了。
楚青雀心里緊繃著一根弦,他緊張的看向手機,才發現手機屏幕上閃著的是同桌的消息。
楚青雀心里一松,只覺得心弦一松,但卻又有一種奇怪的空落,他疲懶又懈怠的盤腿靠在墻上,隨意打開了手機。
同桌說的是學校里一些考試的事兒,最近臨近高考,學校里經常開各種摸底測試,同桌把楚青雀的成績發來了。
楚青雀匆匆掃了一眼,然后順勢點開班級小群,小群里消息不斷閃爍,他一點開,赫然正看見屏幕上放大的霍連山的臉。
楚青雀猝不及防,被這張臉燙到手指一抖,手機“噗通”的一下砸到他的腳踝上,堅硬的外殼正砸中他脆弱的踝骨,疼的他吸著冷氣揉著腳,手機屏幕正面對著他,楚青雀一低頭就能看見霍連山看著鏡頭時的臉。
是班級里的追星少女將霍連山的采訪花絮發出來了。
采訪的記者隨意問了幾個問題,霍連山也很官方的回答,只是當霍連山抬頭看鏡頭的時候——
明明隔著一個時空,一個手機,幾萬米遠,楚青雀看見霍連山的眼的時候頭皮還是麻了一瞬,那股麻勁兒順著楚青雀的頭皮往下爬,一直爬到楚青雀的腰尾間,癢的楚青雀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下一秒,楚青雀抓起床上的被子直接蓋在手機上,然后如同鴕鳥一樣一頭把腦袋插進了枕頭底下。
怎么可以這樣!
我把你當兄弟啊!
你居然想泡我!
楚青雀都不敢想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要跟霍連山坦白父母的事情已經很難了,就在他以為生活不會更讓人為難的事情的時候,生活喜滋滋的跳出來扇了他一個大嘴巴子,告訴他,嘿,想不到吧!
楚青雀憤而錘床:這誰能想到啊!
他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他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機,跟霍連山坦白后,再來跟他爸坦白,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坦白,他就被霍連山給堵死在路上了。
那他接下來還怎么面對霍連山啊!
楚青雀像是一只團團轉的螞蟻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后,他硬著頭皮伸出手,從被窩里掏出了他的手機。
手機屏幕上,霍連山的臉還映在上面。
楚青雀打了個哆嗦,飛快關掉,然后繼續當他的鴕鳥。
能、能鴕一日是一日叭!
——
在這個美好的夜晚,無數人為霍連山而輾轉難眠。
除去楚青雀和那些一夜之間冒出來的女友大軍們之外,霍連山的名字還出現在了很多人的嘴里。
辦公室里,鄭烽垂著頭在挨經紀人的罵。
彼時夜色縈繞,他們站在b市最好的辦公室里,窗外有璀璨城池,一眼掃過去,能將整個b市盡收眼底。
鄭烽的腦袋垂得更低了。
他的經紀人叫張哥,今年三十多歲了,是個十分刻薄毒舌的人,但凡一點不順心就要一直罵到順心為止,而他,是唯一承擔壓力的人。
誰讓鄭烽是隊長呢。
“這就是你給我說的好好表現!”張哥嘴里的唾沫幾乎都要噴到鄭烽臉上了,他恨不得把辦公桌都拍碎。
他費盡心思培養了那么多人,沒想到全輸給了一個霍連山,如果霍連山是別人帶的藝人也就算了,算他運氣好,但偏偏,這個藝人是劉姐的!
他跟劉姐之間的仇三言兩語都說不清,簡單來講就是他寧可自傷一千也愿意損劉姐八百,所以,當劉姐不費吹灰之力的壓在他腦袋上的時候,他惡心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張哥,比賽才剛開始。”鄭烽有心解釋兩句,但他才一開口,就見張哥神色都猙獰起來了,鄭烽立馬憋回去了。
“比賽剛開始?早都結束了!霍連山上臺的那一刻就結束了!往后的比賽所有噱頭都是他的,你們剩下一百多個頂多喝個湯而已!你以為你還能翻身嗎?我告訴你,這場比賽是你唯一翻身的希望,如果你這次火不了,你就沒以后了!”
張哥氣的都快抽過去了。
像是這種選秀節目,一旦有一個人聚焦鏡頭,那其他人就算得了冠軍也是陪跑。
霍連山眼下這種勢頭幾乎可以說是大紅大紫無人可擋,劉姐又不是不懂事兒的小經紀人,她帶了那么多藝人,難道還不知道怎么運營霍連山嗎?
一想到此,張哥更覺得難以忍受了,再一看鄭烽,還在哪兒畏畏縮縮的站著,跟霍連山根本比不了,張哥氣的直拍桌子,厲聲呵道:“要你有什么用,滾!”
鄭烽先是垂著頭退后了兩步,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一咬牙,突然走過來,輕聲說:“張哥,關于霍連山,我之前有些事兒還沒和你說。”
張哥抬眸看過來,盯了他片刻,冷眼吐出一個“說”字。
鄭烽的手緩緩地插進兜里,在捏到兜里的東西的時候,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夜色正好,站在高處往下看的時候,會給人一種掌控一切的巔峰之感,好似他踩在這個城市的肩膀上,俯瞰蕓蕓眾生一般。
這樣的景色,誰能不愛呢?
于是,鄭烽從兜里拿出了他藏了許久的東西。
“就這個。”鄭烽輕聲說:“是我以前錄下來的小玩意兒。”
張哥狐疑的接過來,插進電腦里,開始播放里面的視頻。
看了沒有幾秒,張哥臉上的表情瞬間由陰轉晴,他敲著桌面,愉悅的問:“這是怎么回事?”
“以前我跟霍連山在一個酒吧唱過歌。”鄭烽顯然不想解釋太多,只是含糊帶過:“酒吧有監控,我有時候看著有意思,就把監控錄下來了。”
頓了頓,鄭烽問:“張哥,這些東西...能用上嗎?”
“能,太能了。”張哥一掃剛才的暴怒,轉而搓著手,興奮地看著電腦上的視頻,瞇著眼睛看了半響后,笑瞇瞇的點頭,像是看著一個衣衫半褪的美人一樣,貪婪的望著電腦,喃喃著說:“明天,等明天,比賽的時候我送他們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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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文:《禁忌少年》
十七歲那年,茂盛高中轉來一個學生,白白軟軟,乖巧清瘦,一下子扎進了司銘的眼里。
小學委那里都好,唯一不好的是,他不喜歡男孩。
——
路遠遠轉到貴族學校的第三天,弄丟了三千塊的班費。
他的舍友替他賠了錢,作為回報,他每天給舍友寫作業,洗內衣,像是個小保姆一樣隨叫隨到。
直到有一天,他去籃球場送水,聽見舍友的好朋友們笑著討論他。
“你說路遠遠啊,被司銘玩兒的團團轉,他現在還不知道那班費早都找回來了呢。”
——
他跑了上百公里的路,被晚風吹木了臉,只為了在你家樓下抽一根煙,看看你未暗的窗。
沒有人知道,他多想從這里爬上去,抓到你,進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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