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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祁旸很小的時候, 他就震驚地發現,他自己無法拒絕林清漪的要求。
林清漪口中說出的“祁旸哥哥”四個字,仿佛是一種邪惡的魔法, 讓祁旸完全無法拒絕跟在“祁旸哥哥”后面的話。
“祁旸哥哥,慕司琛揪我辮子,你幫我去揍他!”
“祁旸哥哥,慕司琛要過生日了,你陪我去選禮物好嗎?你們男生都喜歡什么禮物?”
“祁旸哥哥, 你不要保送了, 去參加中考考個狀元!讓慕司琛知道他沒什么了不起的!”
每一次祁旸心中都無比想要拒絕, 然而他說出口的只會是同一個字——“好”。
然后他的聲帶、四肢、臉上的每一塊肌肉全都失控。
他的聲帶只會說好, 他的四肢只會按照林清漪的吩咐做事,他臉的所有肌肉齊心協力, 只會對著林清漪露出溫柔的笑意。
從科學到玄學,祁旸嘗試過無數種方法。他懷疑自己被催眠了, 然而國內外最厲害的催眠師都篤定地說他從未被催眠過。他甚至去了解蠱術, 然后發現蠱術是醫、毒、致幻物品和心理暗示的共同作用。
他一路探尋, 卻始終找不到原因,更找不到破解之法。
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祁旸絕望地發現不止他自己一個人如此, 他全家都是如此。
祁旸家是豪門, 但也是書香之家, 祁旸爸爸和祁旸媽媽都是在學術領域造詣很高的人, 再加上擁有商業頭腦, 祁旸父母兩人用知識創造了巨額財富。
而林清漪家, 是上岸洗白的黑道家族。
雖然現在做的都是合法生意了, 但以前違法的事情可沒少做。
這樣兩個家庭是世交, 就很奇怪。
根據祁旸對自己父母的了解,自己父母完全不會選擇這樣的朋友,更不要說建立起世交這樣親密的關系了。
祁旸很快發現,自己的父母也無法拒絕林清漪一家的任何一個請求。
夜深人靜的時候,祁旸心中不受控制地冒出邪惡的想法——如果林清漪死了該多好。
如果林清漪死了,他們全家都自由了。
——這就是祁旸鉆研化學的初衷。
他想尋找一種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林清漪的方法。
當然隨著祁旸年齡的增長和心智的成熟,他已經放棄了殺人的計劃,殺掉林清漪或許可以得到自由,但是哪怕他能逃脫法律的制裁,也無法逃避自己的良心。
他不能為了擺脫現在的困境,讓自己的人生滑向另一條沒有盡頭的深淵。
雖然放棄了殺人的計劃,但是祁旸在學習的過程中,已經深深地愛上了化學。他在化學方面也有著非同一般的天分,中學期間就跟著大學教授做實驗。
直到兩年前,祁旸的人生突然出現了轉機。
林清漪請求他去參加中考,考個狀元。祁旸不得不答應。
答應林清漪的事情,他也不得不竭盡全力。無論祁旸內心有多么抵觸,他每次答應林清漪的事情都要花費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去完成,甚至不惜傷害自己。
這次也一樣,祁旸不受控制地拼命備戰中考,每天早起晚睡,睡眠之間不足,長期堅持的健身習慣也中止了,顯然已經影響到他的身體健康。
直到中考結束,祁旸考完最后一科從考場走出,他才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一瞬間,他感到無比的虛弱,差點沒暈倒在考場門口。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祁旸不用等到事情發生都能預料到——他考了狀元,慕司琛生氣,林清漪和慕司琛鬧一通矛盾后又甜甜蜜蜜的和好,然后慕司琛的怒火只會沖著他傾瀉而來。
家里的生意又該受到一次打擊了。
每次都是這樣,慕家會出手對祁家懲戒一番。當然在慕家看來,慕司琛還是小孩子,因此慕司琛能調動的能量有限,對祁家的懲戒也很有限。
但祁旸還是很內疚,父母因此又要辛苦好一陣了。
林清漪只會在這一切發生之后,用委屈又愧疚地語氣對他說,“祁旸哥哥對不起……”
除此之外,林清漪不會做任何事,她從來不會在慕司琛傷害祁家時出手阻止。
而到了那一刻,祁旸臉上的所有肌肉又會齊齊失控,他會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這不是你的錯。”
然而出乎祁旸意料的是,這一次事情并沒有按照他早已熟悉的套路發生。
他竭盡全力地備戰中考,但他沒有考狀元!
這是第一次,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林清漪請求他的事情,祁旸沒有做到!
考取狀元的也不是慕司琛,而是崇禮的一名女生,云歌。
那一刻,祁旸仿佛聽到了命運齒輪的轉動聲。他命運的齒輪與曾經的相連齒輪斷開,與新的齒輪咬合。
接下來,慕司琛的怒火果然沒有再朝著他、朝著祁家而來,他和父母一切平安。
祁旸為考了狀元的云歌擔心。
他擔心曾經由自己承擔的傷害,會落在云歌頭上。
然而接下來,云歌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反倒是慕司琛和林清漪因為□□上了熱搜,被全網嘲。慕家匆匆撤掉熱搜后,云歌登上熱搜,還帶著他一起。
祁旸激動又害怕,他激動于終于看到了自由的曙光,又害怕這只是一次偶然,他依舊無法擺脫自己的命運。
祁旸小心翼翼地將登上熱搜的照片——他和云歌中考后被記者采訪時的合影保存下來。
然后出于不知道怎樣的心情,祁旸將這張照片設置成手機屏幕壁紙,只有解鎖后才能看見。
從此以后,祁旸每次使用完手機后都立刻鎖屏,除了他自己以外,不讓任何人看到他手機解鎖后的壁紙。
林清漪以“祁旸哥哥”四個字開頭的請求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
很快,祁旸就遇到了下一次。
祁旸在林清漪剛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拼勁全力控制自己的手,伸進口袋里解開了手機鎖屏。
祁旸的手緊緊握住手機屏幕,握住他設為壁紙的云歌照片。
一瞬間,控制他的力量如潮水般從他身上褪去。祁旸膝蓋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林清漪恰在此時說完她的請求,“祁旸哥哥,好不好?”
祁旸吐出自己這輩子最為暢快的兩個字,“不好。”
林清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雙眼瞬間蓄滿淚水,“祁旸哥哥,你不再把我當成你的妹妹了嗎?”
祁旸手掌緊貼手機屏幕,只有這樣才能得到掌控自己的力量。
“從來沒有當成過。”
林清漪哭著跑開了。
哭著去找祁旸的爸爸媽媽告了狀。
祁旸的爸爸媽媽怒不可遏地要懲罰祁旸,祁旸飛快地拿出手機,從爸媽眼前晃過——
手機上是云歌的單人照。
不知道為什么,祁旸不好意思給自己的父母看他和云歌的那種合照。明明那張合照是記者采訪時拍的,他和云歌之間隔著半臂距離。
好在云歌現在越來越紅,粉絲越來越多,網上已經形成了粉絲群組。
祁旸在微博上關注了幾個云歌的活躍粉絲,每天都能收到云歌的高清美圖。
云歌的單人照從祁旸爸媽的眼前晃過,祁旸爸媽臉上的神色一下子就變了。
從剛才的怒火滔天,恨不得把祁旸這個兒子打死,不計一切代價地呵護林清漪,變得平靜又理智,還有努力隱藏起來的驚喜和迷茫。
“漪漪啊,你放心,叔叔阿姨一定好好教訓祁旸。”
“叔叔阿姨代替祁旸對你道歉啊,你祁旸哥哥最近可能進入了青春叛逆期,不止是對你,在我們面前也特別叛逆。”
祁旸的爸媽,祁平楷和楊錦,聲音溫柔地把林清漪哄好,和以往看起來似乎沒什么區別。
只有祁旸和爸媽三人知道,以前是真心實意,這次是敷衍做戲。
林清漪離開后,祁旸爸媽立刻激動地詢問祁旸,“你給我們看的照片是什么?”
“這是哪個大師的照片嗎?”
“這張照片是哪里來的?”
祁旸也說不清具體的緣由,他只能將自己經歷過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爸媽。
祁旸爸媽雖然也不明白為什么,但是能有這樣的轉機,足以讓他們喜極而泣。
楊錦和祁平楷兩人當即從兒子手中將云歌的所有照片洗劫一空,影印出來,像護身符一樣隨身攜帶。當然也為祁旸印了一份,叮囑祁旸必須時刻帶在身上。
很快,三人發現了一個壞消息——云歌的每張照片只能使用一次。
無論是手機里的照片,還是打印出的照片,只能幫助他們保持一次清醒。
第二次使用重復的照片,就沒有效果了。
就像玄學小說中的護身玉、護身符一樣,發揮作用后就會損毀。
于是祁旸一家三口全都注冊了微博號和ww直播號,不停地搜集新照片,沒有新照片就在云歌直播時截圖。
楊錦和祁平楷對兒子發出命令,“你必須和云歌成為朋友。”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萬一哪天云歌不直播也不當網紅了,他們通過網絡再也獲取不到新照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