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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朝夕便要發作,覃清忙一個閃身將他擠開,笑盈盈摸出一小顆金豆子、擲到飯頭僧手中道:“禪師莫惱!我這師兄昨夜遭了賊人,此時箸長碗短、囊中羞澀,也是情理之中。快將齋食盛了,我等吃過、還要往大校場趕呢!”
飯頭僧這才換了笑臉,將楊朝夕手中托盤并瓷碗搶過,盛了素齋,又多抓了幾只胡麻餅,遞給覃清道:“檀越給的綽綽有余,零頭不好找,便多予幾只胡餅給你,日間餓了,還可充作干糧。”
楊朝夕眼見一場將起的爭執,頃刻被覃清化于無形,心中不平之氣,卻也消弭大半。只好撓撓頭、端著那托盤,隨她尋了方桌案坐下,將昨夜之事揀緊要處說了。
覃清手捧粔敉,細細嚼著,剝開的葦葉在前襟一顫一顫,頗有嫻靜淡雅之感。惹得四面路過的漢子見了,都忍不住多瞧幾眼。
待楊朝夕吃罷說完,覃清才自袖囊里摸出錦帕,將雙手擦凈。秀眉微揚道:
“原來如此!那妙手堂的人還真是膽大妄為。昨日在方世伯那幫閑時,便瞧見好些賊眉鼠眼之徒,老弱婦孺皆有,眼里全是賊光。或是單槍匹馬、或是三五配合,屢屢將那些財帛外露之人的荷包摘走。
昨日入夜時,那個吃酒不給錢的鎖甲衛副尉王輪,便是遭了賊偷,金銀細軟毫厘不剩。才不得不將‘環首博刀’,押在了那鶴殤酒肆劉掌柜處。
這些偷兒若只劫富濟貧,也還罷了。可清兒昨日便親眼瞧見,那些偷兒連瞎眼的乞兒也偷!若非方世伯攔著,清兒定要沖上去、一劍將那偷兒雙手斬落下來!”
楊朝夕亦感慨道:“昨夜之事一過,師兄和妙手堂的梁子、便算是結下了。看來往后在洛陽城中行事,須得加倍謹慎小心。不然總被人將荷包摸去,豈不是要被一文錢難倒?”
“咯咯!若你哪日也遭了賊、身無分文可用,大可來覃府尋我。”
覃清語笑嫣然。忽地想到什么,又是面頰一紅、接續又道,“以楊師兄的武藝身手,給我爹爹也做個幕僚什么的,每月俸料必是不少……還能時常見到你那位‘紅顏知己’,豈非兩全其美?”
楊朝夕又是一陣頭大。心道女子果然心胸不寬,昨日一句不慎,便被覃師妹耿耿于懷至今,當真是無計可施。
萬般無奈下,只好岔開話頭道:“覃師妹,昨日分開時、你尚在東籬茶肆那邊,卻又是什么時候,回到了麟跡觀眾師姊妹當中?”
覃清亦知“幕僚”之事,只能當做玩笑。楊師兄身為祆教客卿護法,在教中地位已然不比爹爹差多少,又怎會降尊紆貴、來覃府做些部曲、奴仆一樣的差使?當即以問代答道:
“楊師兄可知,昨夜元載未親臨大校場觀摩比斗、究竟是何緣由?”
楊朝夕略一思忖便道:“那靈真禪師給的由頭是‘偶感不適’,但眾俠士皆知,其實是元載貪生怕死。擔心再冒出什么‘牧羊女’,趁夜行刺于他,是以龜縮寺中、稱病不至。”
“惜命如金,只是緣由之一。”
覃清輕輕嘆了口氣,忽地壓低聲音道:“其實昨夜比武之時,那元載便已不在寺中。只留了一間空禪室、和七八個英武軍衛卒,在寺中虛張聲勢……”
楊朝夕心中一震,登時想到了某種可能,亦低聲向覃清求證道:“難道元載已知曉琬兒出逃之事?才趁夜趕回城中、著人四處搜拿?此外,覃師妹你又如何得知、那元載已然早早離寺?”
覃清美眸灼灼,盯著反應急迫的楊朝夕,又是欣慰、又是傷感。知道楊師兄心中、到底還是有崔師姊一席之地,卻不知自己在楊師兄心里、又是被放在什么樣的位置。
短暫失神后,覃清收斂思緒,開口又道:“此事卻是方世伯親口所言。他手下除了麻小六之外、尚有不少好手,也是無意間探得此事。特要我轉告師父她們,好提前有所防范。”
楊朝夕眉頭緊皺、霍然而起:“倘或如此,今日比試、那元載若是不來,只恐事情有變!咱們先去那大校場上看看情況,若元載依舊稱病,師兄定要回城中探瞧一番……”
覃清聽罷,也是微微緊張起來。當下亦挾劍起身,與楊朝夕一道、向寺外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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