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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初蕊從未見過像陶又晴這樣自戀的人, 她熟練自戀的模樣甚至讓她想幫忙打個120問問醫院這樣的病還能不能救。
袁初蕊突然后悔走進這個練習室了。
陶又晴注意到練習室里多出來的身影,回身看向站在門口一言不發的袁初蕊,沖她輕輕一笑,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友好的氣息:“小袁董好呀, 不過小袁董怎么在這?”
袁初蕊長臂一伸, 穿過手提包的提帶,將手提包掛在手臂,雙手環胸看著她:“這話應該是我問陶小姐才對。月詠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 陶小姐怎么還在練習室,我記得你最近并沒有舞蹈需要學?”
陶又晴輕松地笑了笑,伸手取下自己的發圈,一頭漂亮的卷發就像柔順的海浪一樣倏然在袁初蕊的眼前翻涌起伏。她的五指插入發叢, 耐心地整理著,一邊眉眼彎彎地說道:“太久沒有在練習室跳過舞了, 所以忍不住多留了一會。”
五年前退賽之后, 她再也沒有像這幾天一樣站在三面練習鏡前認真地跳過一次舞。
和錄制翻跳視頻時候的白墻不同, 這里的環境能給她帶去更多的感觸。她站在這里時, 恍惚間就好像重新回到了當年還是練習生的時候, 每天要起來上課,要站在練習鏡前面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形態舞姿還有表情管理等等。
她站在這里時,一切都好像重歸原點,她和周以柔沒有那秘密的五年,陶母也沒有病倒,陶清也還在家里等著收看她的節目,等著做她年紀最大也是最愛她的粉絲......
這個話題顯然不適合再繼續進行下去, 袁初蕊審時度勢, 翻起手腕看了一眼手上昂貴精致的女士腕表, 輕飄飄地拐開了話題,說道:“已經七點了,陶小姐不回去吃晚飯,江叔他們不會著急嗎?”
陶又晴是江家剛接回來的孩子,又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她回歸原位之后江海明夫婦肯定會對她上百分之三百的心,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去哪都帶上才好。
陶又晴將卷發挽到耳后:“這個啊,小袁董放心,我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會晚點回去。”
她忽然又想到昨天的事情,用一雙眸光如星的眼睛注視著袁初蕊,輕聲詢問道:“小袁董,吃晚飯了嗎?”
袁初蕊回望她,微微一笑,反問道:“陶小姐有事?”
沒事干嘛怎么突然這么期待地問她吃沒吃飯?
陶又晴大方地說道:“想請小袁董吃飯,謝謝你昨天陪我。”
雖然袁初蕊昨天是受她父母所托才來找她,但她好歹那么耐心地坐著陪了她那么久,跟她說了好一會的話,最后還好心地留下陪她應付與父母的初次見面。于情于理,她都很感激她,也覺得自己應該做出點實質性的回報才行。
請吃飯就是本國人民最簡單直觀的回報!
袁初蕊沒回答。
陶又晴立馬道:“小袁董放心,我現在特別有錢,你想吃什么都行!”然后愣了一下,捂著心口,一臉感動地說,“哦天哪,沒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能說出這句話。”
她今天出門的時候,藺婉清給了她一張卡,讓她隨便花,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別委屈自己。接過卡的那一瞬間,她還沒什么實質性的感覺,現下說出這句話之后,她才有了一番感慨。
蒼天啊,她也是有錢人了。
——美琳小天使的嘴巴肯定是開過光了,說她暴富她就暴富了!
袁初蕊看著她這個樣子,莫名地覺得好笑,又想著回家也沒什么事情,于是答應了她的約飯請求。
陶又晴高高興興地給藺婉清打了個電話,告知她自己會和袁初蕊吃完飯再回去,藺婉清一聽對方是袁初蕊,想都不想就說好,又道:“那你們路上要小心點哦,吃完就告訴媽媽,媽媽派司機去接你——記得多吃點,你太瘦了,長點肉才好。”
陶又晴笑著道:“好,我知道啦。”
......
兩個人最終選擇了烤肉店,陶又晴主動擔起了烤肉的任務,肉質鮮美的牛肉被煎烤出油亮的光澤,烤肉的氣味悄然融入空氣中,勾得人食欲大開。
陶又晴把烤好的肉放進袁初蕊的碗里:“小袁董多吃點,我烤肉手藝真不是蓋的。”
“哦,是嗎?”袁初蕊笑著提起了筷子。
陶又晴聽見她這聲質疑,立馬停下動作,抬手十分虛無地撩了一下長發旁邊的空氣:“小袁董,我烤肉的手藝就跟我的美貌一樣不容置疑。”
好,又來了。
袁初蕊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陶小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陶又晴點頭。
袁初蕊:“你為什么......格外自戀?”
“不好嗎?”陶又晴問。
她自戀又沒有違法犯罪!
袁初蕊擺了擺手:“沒有不好,我只是單純地好奇,你為什么會這么自戀,你這樣的功力,一般人可達不到。”
哪個人會看著鏡子就開始自夸啊!
陶又晴:“嗐,這都是我舅舅教我的。”
袁初蕊:“???”
哪家正經舅舅會教自己外甥女自戀啊???
陶又晴問道:“小袁董想知道?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袁初蕊十分禮貌地道:“陶小姐請說。”
陶又晴低頭繼續烤肉,邊烤邊笑著說:“其實吧,我小時候并不這樣。”
“我小時候特別沒有自信,又自卑又會自我懷疑。”她剪下一片牛肉,語氣輕松地說,“我那時候一直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招人喜歡的小孩,覺得自己不好看,自卑得從沒在同齡人的面前抬起頭來過。”
“我甚至還好奇過,像我這樣的不討人喜歡的小孩怎么會來到這個世上。”
袁初蕊微微一怔,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面龐,沒有從中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哪怕她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講跟自己無關的小故事。
袁初蕊輕聲道:“你為什么會這么覺得?”
陶又晴又給她夾了幾塊肉,表情顯得漫不經心:“因為我那位養母不喜歡我嘛。”
“別的小孩子或許是從他們的父母那里聽到了什么,上學的時候就來笑話我,說我不招媽媽的喜歡,說我一定是個壞小孩,說我討人厭,還說我肯定是垃圾桶里撿來的”
“我那時候才剛上一年級,還是個孩子,哪分得清是是非非,被同齡人針對了就會不高興啊,會難過啊,還會懷疑自己啊。”
陶又晴的眼睛緩緩地轉向她,倏然笑了一下:“而且我的確不招我那位養母喜歡啊,是吧。”
二十四歲之前,她生命中“父母”二字的概念一直非常模糊,小時候尤甚。
她不懂媽媽為什么不喜歡自己,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說話。她也得不到答案,更得不到母親的一眼,只能無聲地承受著別的小孩子的嘲諷——他們說的不對嗎?他們說的的確是事實,所以怯懦的她無法反駁。
“那不是你的錯。”袁初蕊道。
陶母擅作主張的行為,的確造福了自己的女兒,但也毀了陶又晴的二十四年,錯的是她才對,不該由陶又晴來承擔這份后果。
“對呀。”陶又晴笑道,“我舅舅也是這么說的。”
一提起舅舅,陶又晴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溫柔了不少:“我舅舅發現我狀態不對,就對我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思想教育,并努力糾正我。”
“糾正方法就是讓我每天起來后站在鏡子面前夸自己,想通過這樣的方法讓我給自己做心理暗示,從內到外的自信起來。”
陶清為了她做了很多努力,除了讓她每天都給自己加油打氣外,還會認真地夸她是小公主,夸她漂亮得像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女,才不是像那些小孩們說的那樣丑兮兮的。
陶清的努力效果很好,她的的確確將信心培養起來了,終于有勇氣在同學面前抬頭挺胸,并且相信這不是自己的錯,她也不丑——她可是舅舅的晴晴小仙女啊!
她認可地說:“我舅舅的方法真的很管用,對著鏡子夸多了真的能給自己心理暗示。”
袁初蕊聽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覺得哪里不對,繼而抬起頭遲疑地說道:“我覺得,你舅舅的本意,應該不是讓你自戀......”
陶家舅舅讓她做心理暗示是為了讓她給自己做心理暗示和建設,培養自信,不可能是讓她自戀吧???
陶又晴難得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一不小心,這方法實施力度就大了點,小問題小問題。”
袁初蕊:“......”
那是大了“點”嗎?那根本是劍走偏鋒——人家想讓她靠自信抬頭做人,她卻靠自戀抬頭做人!
陶又晴理直氣壯:“那,那自戀怎么了嘛,我長這么好看,自戀也是可以的,我好看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