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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悉在電梯里才想起,成嚴住在4#,如果走小區正門,還是有可能被他撞見。不舍得松開她的手,只好領著她拐了幾個彎,朝沒什么人用的小側門去了。到了門口,他又怕陳珈不認得回學校的路,聽她確認了兩回,才算是放心。
她笑著捏捏他,歪過頭問,“是不是不打算放開呀?”這時太陽已經沉進了天邊濃云里,不像是夏季會有爛漫的霞光,而只是迅速昏暗下來。楊悉仔細地看著她,像前一個傍晚那樣小心與動情,幾乎要開口請她一起去聚餐。
“誒你看那邊的樓!”她突然指著他那一側的某個方向,聲音很是雀躍,他忍不住跟著轉頭。還沒有看出是指哪一棟樓,另一邊的耳垂就被又濕又熱的軟舌頭給舔了一下。
陳珈趁他沒來得及反應,松了手跑開幾步,然后笑嘻嘻地和他說,“沒騙你吶,剛剛幕墻上反射了鳥群呢。”
他站在原地,陳珈身后的天空已經暈開了夜晚的顏色,她卻是鮮亮跳脫的前景,引得人挪不開眼睛。“我走啦——”,她擺了擺手掌,“開學見。”
于是楊悉也笑起來,用牽過她、掌心還留有她氣息和溫度的那只手,也向著女孩的方向揮動,“再見”。夜幕應聲垂落下來。
寒假里楊悉仍然是抱著電腦刷cf,在哪里其實區別也不大;陳珈那天回學校路上還頗有雄心地順路買了一本專項習題冊,但只寫了個名字,就沒再翻過。習慣了總能見到他的生活,一個人留在學校蹭圖書館的閱覽室暖風和滿架閑書,一兩天也覺得太閑了。她便干脆回家。
常常不回山源,倒不是因為不喜歡和家人相處。她是獨生女,父母對她寬嚴相濟地教養著,一家人過得和睦,常常有朋友間平等相待的味道。兩人都有各自的愛好和共通的興趣,在小孩身上就沒有寄托多少執念,只是希望她也有自己值得愛的事和人,能快樂地過完一生,就像他們一樣。
但說到父母之間,就是互相寵溺過頭了。結婚近二十年,兩個中年人在家里,連拌嘴都能拌出甜味。陳珈認字早讀書早,對人的七情六欲的體認,也因為無拘無束什么書都翻來讀,而早早發展起來。比起在家里反復見證父母那一種漫長而平穩的幸福,她其實還挺愿意花時間,在外面的世界上自己看看,其他的人們是怎么相愛,或是分開的。
她和楊悉的關系算是意外開始,但這兩個多月里,相處的確愉快。他的那種分寸感和體貼,可以猜到是因為受到了很好的家庭教育。而他平時沉默甚至冷漠的模樣,還有在床上的熱烈與兇猛,則與她想得到滿足的、難以啟齒的欲望,正正好相配。
陳珈偶爾會想,如果和他戀愛,應該也不錯吧。但都是高中生,就算早早滾了床單又達成性愛分離的共識,其實離真正的成熟還很遠,離為自己的未來承擔責任還很遠,更不用說再分擔多一個人的了。于是她會打消這種試探自己的念頭,專心享受作為性伴侶的他。
但下一次,它還是會冒出來,在她心里一遍遍叩擊著:如果…也許,可以一直下去。
陳珈背著包回到家里時,晚餐剛要上桌。陳川在抽油煙機的響聲里竟然還聽到門鎖響動,系著圍裙出來,見到是她果然表情平平淡淡,完全沒有什么很久不見女兒的高興。像以前她還走讀的每一天那樣,和她說了今晚吃些什么,然后就自言自語回了廚房,“還以為是辰佳回來了呢。”
陳珈的母親,許辰佳女士,在開車下班的路上,打了一個噴嚏。
如果說陳珈對父母有什么怨言,可能唯一的就是,起名字的時候,兩人想出來用丈夫的姓和妻子的名,于是家里有了兩個chenjia。
叫的反正也不是我。珈珈心里委屈,珈珈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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