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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炎熱的下午,水車開始灑水降溫,水管噴向人群,水珠落在空中,像一場人造的太陽雨,不消一會兒,天邊變掛出一道彩虹,灑在場地上的水珠,被太陽一射,立刻蒸騰起來,帶著若有似無的青草氣息。
此時,舞臺換上了一位民謠歌手,他戴著帽子,拿了一把木吉他,自彈自唱,唱得歌也都是簡簡單單的小調,身后的樂隊,也只有一位吉他手,跟他一起彈著吉他。
梁軒顯然更喜歡民謠歌曲,一直在輕輕地跟著唱,紀月倚在沙發上看他,發現他似乎對這位歌手的歌曲都很熟悉,每一句歌詞都記得清清楚楚,唱歌時,有明顯的后鼻音,也帶著淡淡的兒化音。他的手搭在沙發椅背上,隨著音樂,手掌輕輕打著節拍,像節拍器,分毫不差。
紀月側過頭去看他,他的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舞臺,嘴巴一張一合的,聲音蓋過了歌手。
今天,他把夏天唱成了一首歌,飄向她。
四、五首歌之后,天光暗下去的時候,舞臺上的燈都打開了,今天,最后一支樂隊上臺了,他們有很多歌迷,草地上的人都站了起來,從他們身旁掠過,往前擠去。
梁軒也站起來了,低頭看她,“我們也往前走走?”
“好。”
天徹底黑了下去,臺上女主唱說,“這是今天最后一首歌,給你一瓶,”她把麥克風遞給臺下,下面樂迷齊聲說,“魔法藥水。”
人群跟著節奏舉起手臂,在半空中左右搖擺,等到前奏響起后,紀月才發現聽過這首歌,在各種短視頻里,梁軒低著頭,在她耳旁大聲問她,“你聽過嗎?”
她點點頭,也大聲回他,“聽過。”
“會唱嗎?”
她搖搖頭,“只聽過,不會唱。”
她一說完,梁軒就笑了,這時,正好到副歌部分,她聽到他跟著身邊的人,一起大聲唱:“宇宙的有趣,我才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牽我的手,而亂跳的心。”
紀月發現他唱歌時,一直在看著自己,舞臺的燈在他眼睛里變成一個白點,在那個白點里,她看見閃閃發光的自己。他唱得明明毫無技巧可言,可她卻聽得全是感情。
他扯著嗓子大聲唱道,“宇宙的有趣,我才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想跟著我,去月球談心。”
突然間,他伸手攬過她的肩,她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他的指尖正在用力,緊接著,他低下頭,劉海剮蹭在她耳邊,還有低沉的聲音,涌進她的鼓膜,“擁有你就不需要魔法,給的勇氣。”
他們身后的空地,有人開始放冷焰火,白色的煙,紅色的火,一下子在人群里彌漫開來,沒過多久,視線所及之處,只有煙霧在繚繞,旗幟在飛舞,人群在搖晃。
這句歌詞唱完,他在她耳邊說,“我們走吧。”
她點點頭,他的手虛攬著她的腰向外走去。
他們向外走時,卻有越來越多的人向里擠,他們倆像逆流而上的魚,幸好有他為她圈出一片安寧。人群越來越多,他盡力護著她不被沖撞,卻還是有人撞上了她的身子,她上身歪了一下,順勢,他摟住她,把她緊緊地圈在身旁。
歌曲還沒有結束,大合唱還在繼續,人群在他們身邊歌唱。他們身后是漫天的煙霧,揮舞的旗幟,梁軒低頭看到她在懷里,想到自己替她插在耳邊的那朵洋甘菊。
他想,能不能現在就給他一瓶魔法藥水,可以讓時間變慢的魔法藥水,這樣現在就能按下暫停鍵,就能讓懷里的姑娘永遠在自己身邊。
他輕輕地笑了,她聽到他后面的話,告白又像是在跟著唱,“不管多近多遠多累都沒關系,我的魔法只對你偏心。”
音樂節還沒有散場,他們站在出口處的臺階上,離得足夠遠了,雖然還是能聽到轟隆隆的音樂聲,但是,現在已經能用正常音量對話了。
紀月看了眼酒店方向,然后再看看面前的人,笑著說,“我得回去了。”
梁軒“噢”了一聲,手上還留著剛才細膩的觸感,還有她的體溫,語氣里便有些失落,“那么晚了,不如,我請你吃晚飯吧。”
她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牙,“我和我老板一起回去,他應該也沒吃飯。”
他“嗯”著連著點了好幾下頭,“好,那下次,我請你吃飯。”
“好,下次”
她朝他揮揮手,“拜拜。”
“拜拜。”
說完這句話,他們就此分別,一個往酒店那個方向走去,一個留在那等人來接。
梁軒看著紀月的背影,她的裙擺隨風擺動,過了會,裙擺就消失在黑暗中。
紀月邊走邊給趙之望打電話,下午,他在參加另一場會議。其實今天晚上,原本還有主辦方的招待酒會,但是趙之望明天有應酬,一早就和她約好了,今晚一起回申市。
電話通了,但是沒人接,就當她要掛斷的時候,那頭接了起來。
“你結束了?”
“嗯。一會酒店見?”
他那頭聽上去聲音很嘈雜,過了會,才安靜下來,“我遇到兩個朋友,聊兩句,我們明天再回去吧。”
紀月對這種臨時改變行程的事,瞬間,心里有些煩躁,她撩了下頭發,“行吧。”
趙之望大概聽出她口氣里的不爽了,“你是不是明天有事?不然,我們晚點走?”
這種時候,她就特別煩自己沒有車,也不會開車,暗自下定決心,回去就把駕照考了,“沒事,你先忙吧。”
“好,臨時有事,那就先掛了。”
她打電話時,感覺手背上似乎有雨滴,掛了電話,雨滴急了起來,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瞬間將地面打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加快腳步,卻在雨滴聲里,聽到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隨即轉身。
梁軒在離自己3、4步的位置停下腳步,身上的襯衫都打濕了,濕漉漉的劉海也貼在頭皮上,不知道是汗還是雨水。
“看到下雨了,我送送你。”說話時,他笑的也有些傻氣。
她抿著唇,笑著回他,“你沒傘,怎么送我。”
這下,他笑的更傻氣了,“噢,我忘記拿傘了。”說著,他朝她走了兩步。
這地方離酒店還有些距離,她向四周望了望,看到湖邊的咖啡廳,最后說,“都下雨了,不如,你請我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