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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以后再合奏吧？”

江雪笑著說道，以眼神示意源賴久把手中的東西遞給永泉。

“這是我和永泉殿下約定好的樂譜，請永泉殿下善加保管。”

永泉接過了木匣，鄭重地回答：“雪姬殿下，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如同珍惜自身一樣珍惜這些樂譜。”

“那也太過了……重要的并非樂譜，而是永泉殿下自身啊。”

江雪有些不贊同地說。

溫柔的僧侶卻有了罕見的固執(zhí)，認(rèn)真地說道：“正因為這是雪姬殿下送我的樂譜，才會如此重要。您的這份心意，我一定不會辜負(fù)。”

江雪余光瞥到門內(nèi)都有人在往這里探頭探腦了，她笑了笑，指向了牛車。

“永泉殿下，我們還是先上車吧，今天是要去教王護(hù)國寺，對吧？”

“是的。惠一在教王護(hù)國寺修行，我已與他約好今天會前去拜訪。”

永泉把手中的木匣放進(jìn)了車廂，踏著侍從備好的小凳上了牛車，隨后向著地上的少女伸出了手，口中還說著道歉的話。

“失禮了，請雪姬殿下扶著我的手——”

江雪抬頭看著容貌清秀的青年，也不多話，握住了他的手，輕盈地登上了牛車。

牛車慢慢離開了藤原家，一位侍女從正門附近隱蔽處快步往倫子夫人住處走去，匯報自己所見所聞。

江雪坐在牛車上，回想著關(guān)于永泉的事情。

永泉是皇家出身，過去還是皇子的時期封號為“敦仁親王”，曾任中務(wù)宮卿，在太子之位還未確定的時候，他那位高權(quán)重的外祖父想要把他推上去，永泉敬愛兄長，又無心于權(quán)力，越是被卷入斗爭的漩渦越是疲憊，最終自請降為臣籍，在仁和寺出家，于是有了“御室皇子”的稱謂。當(dāng)今天皇繼位之后，這位同樣愛著弟弟的兄長以天皇的名義下令，讓永泉不行剃度，所以永泉才會是帶發(fā)修行的僧侶，而天皇這樣的命令背后的期盼則是有一天永泉還會還俗，只是永泉本人似乎全無此意。

永泉絕不愚笨，否則早就在殘酷的斗爭中死去了，相反，他聰慧而敏銳，也正因為這一份可以成就他在樂理上光彩的敏銳才會令他格外無法在那樣的宮廷生存。

經(jīng)常有人說文人傷春悲秋是一種矯情，或許的確有人“為賦新詞強(qiáng)說愁”，但更多的人會有所感觸、會進(jìn)行創(chuàng)作，都是因為他們比常人更加敏銳，無論是對于自身的情緒還是對于外界的感知，就好像有人能夠看見比常人豐富百倍的色彩，也會有人能夠體會比常人細(xì)膩強(qiáng)烈的感情——而樂師正是這樣的人。

要表達(dá)喜樂，首先要體會過喜樂。

要表達(dá)哀痛，首先要體會過哀痛。

如果從未得知、從未感受，怎么可能演奏出打動人心的樂曲？

永泉學(xué)習(xí)音樂之后進(jìn)步神速，那正是因為他有著這樣一份在常人看來幾近于軟弱的敏銳。因為太過敏銳，對于常人而言不過是針刺程度的惡意在他心中可能就是如同刀割的痛楚，所以他想要回避，那是一種自我保護(hù)，而不是某些人所說的“什么都不能承受”。

永泉這一份與生俱來的敏銳與纖細(xì)是不可多得的天賦，卻也是會給他帶來痛苦的根源，他必須要生活在遠(yuǎn)離紛爭的地方，否則那些塵俗的惡意足以毀掉他。

江雪沒有說話，永泉也就安靜地坐著，他不時看向身旁的木匣，露出開心的神情。

過了一段時間，他忽然聽到了問話。

“永泉殿下，你認(rèn)為音樂是什么呢？”

永泉轉(zhuǎn)過頭，看到了含笑注視著自己的姬君，他下意識地感覺到緊張，但是想到剛剛得到的禮物就不自覺地安下心來，柔聲回答：“于我而言，音樂是心聲，是天地萬物之聲。”

——音樂是心聲，是天地萬物之聲。

——音樂是天地之聲，樂師是聆聽天地之聲而演奏之人。

永泉從未接觸過屬于另一個世界的理念，卻有著同樣的見解，難怪他的音樂總會讓她有所觸動，因為二者的根本理念完全一致。

高山流水主張有情之樂，永泉相信音樂是心聲。

這是怎樣一種難尋的相遇？

江雪的心湖劇烈地波動著，那是難以描述的震撼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