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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鼓聲停下就好了嗎?”江雪向著連理之賢木確認。
巨大的樹木輕輕搖動枝椏,發(fā)出如同嘆息般細碎的聲音。
江雪也就在樹旁靠著樹干坐了下來,問道:“你能把我的琴聲傳到那邊,讓那個擊鼓的人聽到嗎?”
連理之賢木還未回答,糾之神就點了頭,跟著在樹旁坐下,面對著江雪,帶著懷念笑了起來。
“以前我也曾經(jīng)把雪姬的琴聲傳回京中,安撫那些無法入睡的可憐人……神社因此多了不少人來還愿呢,還有人說,一定是天女奏樂。雪姬又回來了,真好啊……”
江雪微微一怔,沒有答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連理之賢木傳來的鼓聲上,她數(shù)著節(jié)拍,等到席琳演奏完了一個小節(jié),毫無預兆地接了上去。
——用同樣的曲調、同樣的節(jié)拍,無比正確地搶在席琳的鼓聲之前就開始演奏了。
同一首曲子在不同的樂器上會有不同的表現(xiàn),在不同的人手中更是會呈現(xiàn)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如果說席琳的鼓樂是情人之間纏綿無聲的糾纏傾訴,那么江雪的琴聲就是光風霽月隨心所致的獨舞。
不需要回應,不需要配合,不需要同情。
沒有癡纏,沒有糾葛,沒有曖昧。
琴聲自由自在地流淌著,如同獨自踏歌起舞的舞者,全然無視任何自憐自傷的低落,也沒有渴求顧盼憐惜的柔弱,她只是自顧自地跳著舞,迎接清風,迎接繁花,迎接夕陽,迎接星月,也理所當然地迎接朝陽。
蓬勃的生機從琴聲中綻放出來,一掃席琳的鼓聲帶來的幽怨纏綿。
人的天性向往光明和溫暖,哪怕是對月吟詩、對花流淚的人也不能拒絕燦爛的陽光,會在角落里靜靜地訴說哀愁,正是為了祈求眷顧,希望有人將溫暖與愛帶來身邊。
根本無需用什么特殊的力量,只是對樂曲的詮述表現(xiàn)不同,席琳就節(jié)節(jié)敗退——明明這是她的曲子,她卻搶不回主場,她的心被琴聲擾亂,她眼看著已經(jīng)將要落入掌心的聽眾們從她的鼓聲掙脫,一個個投向了不知何處傳來的琴聲之中。
“可惡!到底是什么人擾亂祭典!”
席琳終于氣憤地停下了演奏,大聲呵斥。
大納言如同應聲蟲般立刻跟著開口:“正是!這是為龍神為舉辦的祭典,究竟是何人藏頭露尾,妄圖破壞祭典?”
一些被白拍子迷住的貴族們跟著附和。
天皇卻遲遲未發(fā)一言,他猶豫地看向了身旁作僧侶打扮的弟弟。
“深泉,你聽到了嗎?”
源永泉被兄長喚了名字方才如夢初醒,握著手中的笛子點頭,滿臉憧憬地說:“我聽到了……真是令人向往的琴聲啊。演奏它的人仿如足踏白蓮而生的天女,生來就是為了給世人帶來光明和幸福。”
他在心中悄悄地說,他或許認識演奏這首曲子的姬君,這樣精妙的琴技與演繹正如曾經(jīng)引導過他的那首琴曲一樣,有著同樣的生機和溫柔。
藤原家的……雪姬殿下。
倫子夫人看向藤原道長,夫妻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后,藤原道長沉聲說:“龍神祭上演奏這樣的樂曲正合適,比某些上不得臺面的表演好得多了。大納言說這是想要破壞祭典,怎知這不是神佛降下的吉兆?”
席琳恨恨地回到大納言身邊,抬頭看了他一眼。
大納言這才開口說:“左大臣說的太過輕率,吉兆豈有這般輕易降下?倒是您的女兒雪姬身為星之一族卻沒有參加祭典,十分奇怪。”
“雪姬得到啟示,前去下賀茂神社為京祈福。”
藤原道長不動聲色地應了一句。
大納言和左大臣眼看著對峙起來,在場的貴族們也不得不分成了幾派,一一表明了態(tài)度。
天皇被這些爭論說得頭疼,求助地看向了同來的陰陽師。
麻倉葉王接到天皇的暗示,正想開口,忽然看著神泉苑上空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