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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里,能活的長久的才算是贏家。
就像宮殿里的這些長青草,常年青色不敗,即便是沒有傲人的資本可四季都在,而那些越嬌艷的花,只在某個特定的季節開上幾個月——
最終化而成泥。
“你去把孫太醫叫來,本宮先前救了他的家人,他不是一直想要報答本宮么,現在,機會到了?!?
皇后對著鏡子噴出一口氣,銅鏡瞬間模糊,隱隱映出一道窈窕影子,看不清晰。
……
回宮已有兩個時辰了,王太醫苦笑的看著周圍的同僚,心中不斷嘆息,皇上這是當真用上心了,看來這位宴良儀先前也是極為受寵的,只是……這傷及心脈,根本不是人力能夠治愈的,皇上這不是在為難人么……
罷了,既然是當太醫的,這便受著吧,好在皇上理智尚在,到底也沒說出治不好宴良儀就將他們砍頭的話,遷怒往往是最可怕的事情,天子之怒、伏尸百萬,可不是說著玩的。
“王太醫,你說……咱們該怎么辦?!崩钐t悄悄的挪了個地方湊到王太醫身邊,臉上滿是糾結之色:“這宴良儀脈象都弱成這樣了,分明是沒救的,皇上他……想讓咱們怎么救?”救人的方法倒是有——針灸刺穴,可是這種方法到底是救得活還是救不活,只能兩說了。
雖是如此,可誰也沒想在宴良儀身上試驗這種方法,沒見皇上的那股緊張勁兒?萬一救得活也便罷了,可一旦救不活,皇上心里憋著的一口氣肯定是要發在嘗試針灸的那人身上,眾太醫心惶惶。
此時秀玉宮的側殿內聚集著一群太醫,人人愁眉不展,其中一個更是皺著眉頭來回走了好幾圈,最終握了握拳,這位年輕太醫忽然沉聲道:“既然大家中間肯定會有一人前去實驗,想來想去,還是我去吧。”
王太醫忍不住出聲勸導:“你剛入太醫院,資歷尚欠,倘若這次出了事,可絕不只是一個丟了官帽這么簡單的問題,你想好了?”
“王太醫,下官想好了,既然有這么一種方法,如果不去試驗,便是欺君之罪,宋某雖不是多大的官,可也知道為皇上分憂的道理?!边@位年輕的太醫拱拱手,毅然的進了內室。
太醫們望著他的身影都驚訝的合不上嘴,王太醫嘆息:“毅然以為這孫太醫唯唯諾諾當不得重任,如今一看,先前竟是我看走眼了?!?
孫長澤走近內室,他掌心微濕,此時即便是心中如何驚濤駭浪面上也不敢顯出一分一毫,想起皇后娘娘的囑托,他步伐沉了沉,舔了舔干澀的唇,這才顫著手掀開內室的簾子,頓時室內的場景分毫畢現——
皇上對宴良儀果真是不同的,這神色太過認真,認真的令他有點發慌。
他想起皇后娘娘吩咐他的時候那種毒辣的眼神,此時看著臉色森然的皇上,頓時心中一凜,低頭拱手道:“皇上,救回宴良儀只剩下一種方法,請允許臣一試?!?
紹宣帝將宴安筠的手放回她的腹部,搭在另一只手上,這才抬起頭,目光冰寒道:“真要的不是一試,而是你們告訴朕,有十成把握!”
“臣不敢說謊。”
孫長澤不敢直視紹宣帝的目光,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臣唯有一試?!?
話音回蕩在內室中久久未散,孫長澤頭皮發麻的頂著紹宣帝的視線,不用抬頭他都能感受到那股森冷的目光,這種恍若實質性的壓迫是他先前未從皇后那里感受過的,頓時心下惴惴到底……這么做,真的是對的么。
“敢不盡力,提頭來見?!泵鎸@唯一的辦法,紹宣帝終于妥協。他站起來,目光流連在床上之人的臉上,閃過一絲柔色,語音也稍放緩了幾分:“朕就在這里看著,看著你救活宴良儀?!?
孫長澤面色一苦,而后神色又回復正常:“臣遵旨。”
他才是太醫,所以即便是他動了什么手腳,皇上肯定也不知道。宴良儀的傷勢連王太醫都救治不了,恐怕即便是用了針灸刺穴,也是救不回來的。
孫長澤抑制住全身的顫抖,從藥箱中拿出一截羊皮卷攤開,里面大大小小的擺了些粗細不同的金針,金針刺穴,是自古以來傳承的醫術,身為太醫院的太醫,即便是資歷尚淺,他也自然是會的。
他看了眼床上的女人,面色蒼白,卻不難看出是個美人,無論是五官的精致和臉部的輪廓,都是上上之姿,難怪皇上會這么暴怒……
倘若是換了他,有這么一個美艷的夫人也必會疼著寵著,當易碎品供著。只可惜,這位宴良儀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后宮里最大的哈不就是皇后娘娘,誰若是被皇后娘娘嫉恨上了,恐怕任誰也躲不過最后悲慘的命運。
宴安筠身上的箭支已經被取下,也被換了一身淺色的褻衣,此時靜靜的躺在床上,蒼白的惹人憐惜,紹宣帝蹲□子摸了摸她的臉,很燙,就像火在燒似的,一點一點幾乎要灼燒道他的心里。
宴良儀,向來是不同的,這宮里,也只有宴良儀……
他突然想起宴良儀第一次侍寢之時說的那番話,原先他只當是玩笑話聽著也沒放在心底,此時拿出來細細一品才驀然覺悟——
“皇上,其實、我……不想升位,若是皇上喜歡我,即便我只是個小主也自會將我記在心里,可若是皇上不喜歡我,說句妄言,即便是位分到了皇貴妃那般高度或是更尊貴又如何呢!”
“早年我便想,若我嫁給一個人,必是要尋個真心*我的,我將會*他勝過自己的生命,大約以后我們也會相攜到老,即便是粗茶淡飯也甘之如飴。只是如今……”
勝過生命……甘之如飴……
“如今,朕愿意許你。”紹宣帝吻一吻她額頭,“所以,朕命令你,早點好起來?!?
孫長澤見此,舉著金針的手顫了顫,吞了口口水:“皇上,可以行針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已三更,作者已精分,如有小錯字,半夜再來改。
【升旗~~掛土豪們~~~放國歌~~~】
☆、第四十章
空氣中綴著輕微的濕氣,孫長澤為軟在床上的宴良儀把了把脈,沉吟半晌,隨后才掐著金針的底端,由于宴安筠傷的是背部透心脈,所以他施診之前已經有宮女將宴良儀的背后向上翻過來,后背的殷紅暴露在錦被中,膠著著紹宣帝的視線。
孫長澤長針刺下,從頸部到背部用金針連城一串,而后尾指在這一串金針的針尾輕輕一彈,針尾嗡嗡顫動,聲音并不大,晃動的幅度卻不小。
紹宣帝見此微微放下心來,這個太醫雖然看著年紀輕輕,手下的功夫卻是真的。
孫長澤繼續手下的動作,這次是換了較大的金針,依舊是穿成一排刺入穴位中,這越細的金針勁度越大,而越粗的金針相對勁度要小些,這次他的尾指彈動之時,金針之時輕微的動了一番便停下。
孫長澤抹了把汗,偷瞧了一眼紹宣帝,只見紹宣帝此時正背著手站在窗前,沒有過多注意他的動作,他眼中精光一閃,身為太醫,想要一個人不知不覺的死去,實在是太容易了。
他從羊皮卷中抽出一只更細的金針,瞥了一眼床邊凜然不動的身影,瞬間手中動作一頓,猛地襲向宴良儀的頸間死穴。
“住手!”耳邊聽得紹宣帝一聲暴喝,一股掌風襲來,孫長澤心中大駭,眼中卻寒光更勝!
他竟然被發現了,如今既然已被發現了……他呼吸一促,身子往前生生的受了這一掌,手下卻半點不停的朝著宴良儀的死穴兇狠的刺進去,這次就算是被皇上賜死,他也要拉上個人給他陪葬!
“你放肆!”
帝王的怒吼從內室傳出。
外殿的一群太醫相互對視一眼,連忙跑進去,王太醫更是一馬當先!只是他這還未跑進內室,便被里面扔出來的一個球砸中,滾在地上滾了兩圈。王太醫爬起來用老花眼瞅了瞅,這個球、這個大圓球、這個倒墜于地的形態、這個年輕的容貌、這個向天噴血的方式……不正是方才進去的孫太醫么?!
沒了王太醫在前面腿腳不靈便的擋著,另一個第一個沖進去的太醫——則是同樣被一掌拍了出來,磕了兩聲摔在地上,倒是沒吐血,比孫太醫的狀態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