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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彌漫著不祥的空氣,人們面面相覷,半響之后崔云英才低聲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三郎你年紀大了,思念故人多些也沒什么奇怪的,不要多想!”
“呵呵!”王文佐笑了兩聲:“我知道你們都在擔心什么,其實也沒什么,我倒是真的希望剛剛是他們來接我了,至少死后有故人陪伴,也不會寂寞!”
屋內一片死寂,沒有人敢接這個話頭,王文佐咳嗽了一聲:“有茶水嗎?我有些渴了!”
喝了兩口茶水,王文佐的精神好了不少,他靠在軟墊上,發現榻旁的跪了一地,除了彥良、護良、須陀等幾個年紀較大的兒子,還有桑丘、崔弘度、沈法僧、張君巖、曹文宗、王樸、阿克敦、狄仁杰等跟隨自己多年故舊,他意識到有要緊事。
“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大伙都來了?”王文佐放下茶杯,沉聲問道:“護良,你說說吧?”
“回稟父親!”護良抬起頭來:“關于處于朱蒙的事情,我等商議之后,打算稟告您!”
“就是朱蒙沒回來的事情嗎?”王文佐皺了皺眉頭:“犯得著鬧這么大陣仗嗎?算了,都起來吧,阿盛,你叫外面那些軟墊來,讓大伙坐下說話,都年紀不小了,跪在地上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是,爹爹!”王啟盛應了一聲,出去喚婢女取軟墊來,眾人紛紛起身拜謝,王文佐擺了擺手:“護良,你說吧!要怎么處置朱蒙?”
“大家商議之后決定,朱蒙所犯過錯,當罰款七萬銀幣!其他沒回來的兄弟也都一樣!”護良道:“當初他去交州,您每個人賞賜銀幣十萬,船一條,我們就按一半處罰!除此之外,每人還要打二十鞭子,就由元寶監刑!”
“哦!”王文佐皺了皺眉頭:“你們這么多人就商議出了個這個?”
“父親,是這么回事!”護良道:“因為朱蒙的事情,我想必須立下個章程來,不然我們兄弟們將來要是有人犯了事,怎么處置都沒個說法,您在的時候還好……”“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王文佐打斷了護良的回答,他沉默了片刻:“那章程立好了?拿給我看看!”“是!狄先生!”護良向狄仁杰招了招手,狄仁杰從袖中抽出一張桑皮紙來,雙手呈上,王文佐伸手接過:只見上面用非常漂亮的草書寫了戒律,一共十二條:
一、凡王氏子孫,皆專心修行文武弓馬之道,文左武右,古之法也,需兼備之。
二、不可聚飲游佚,奢侈無度。
三、各家不可隱匿違背法度之罪人,違者同坐。
四、各家之侍從兵卒,發現叛逆或殺人者,應速追捕法辦。
五、各家之間須得友愛,不得相互攻殺殘害。
六、各家須得推廣學術,用心農桑工商之事。
七、鄰家若有生事或結徒黨者應速呈報,若有危難須得救援。
八、不可擅自締結婚姻。
九、后世子孫應當定期前往長安、范陽朝覲。
十、衣裳品級,不可混雜,君臣上下,各有其別。
十一、若非有病癥,不良于行,不可坐轎。
十二、王氏子孫,非有謀反兇殺大罪,不得處刑,縱有大罪,其財產官爵當予以子孫,若無子孫,則以進枝過繼繼承。
王文佐看完了,吐出一口長氣:“狄先生,這是你寫的吧?”
“此乃眾人商議之后的結果!在下只是手書而已!”狄仁杰道。
“哦!”王文佐點了點頭:“這法度制定出來了,那誰來執行呢?”
“我打算用合議之制!”護良道:“從我等當中選拔若干個忠誠可靠之人,來一同商議后處置!”
“合議?”王文佐看了看榻旁眾人,心下不由得嘆了口氣,要是如護良說的,搞出這個和議制度來,恐怕在自己死后很快就會成為實際的權力機關來:“那若是意見相左,爭執不下呢?由誰來決斷?”
“便由阿盛來決斷!”崔云英道。
“阿盛?”王文佐驚訝的看了王啟盛一眼,立刻明白這應該是妻子和護良達成了某種妥協。
“就憑阿盛下令,其他人能服氣?”王文佐問道。
“這個請大王放心!”狄仁杰道:“護良、彥良、須陀三位公子已經首肯支持盛公子了,我等做臣下的自然也會效命了!”
“臣等自然也會效命!”榻旁眾人齊聲應道,整齊的聲音就好像迎面而來的一擊重拳,打的王文佐一個趔趄,險些從床上摔下去。
“罷了!我有些累了!”王文佐將手上的桑皮紙丟到一旁:“這件事待會再議吧!”
眾人面面相覷,狄仁杰咳嗽了一聲:“既然是這樣,那臣等就先告退了!”
眾人魚貫退出屋去,崔云英坐在榻旁,正猶豫要不要也起身出去,卻聽到王文佐的低聲:“云英,阿盛,你們兩個留下來!我有幾句話說!”
崔云英和王啟盛母子站在榻旁,目光閃爍。王文佐默然良久,突然嘆了口氣:“說說吧!你們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崔云英強笑道:“護良找到我,所要處置朱蒙的事情,要搞一個合議制度,我聽起來覺得不錯,就答應了,哪里有什么打算。”
“你不想說是吧?那就不要說了!”王文佐的聲音冷了起來:“阿盛,你說說吧!”
“我?”王啟盛小心的看了母親一眼,他猶豫了一下,還沒等他開口,便聽到王文佐道:“阿盛,如果你這種事情都要看母親的眼色,那我勸你還是不要去當那個合議之后的決斷者。很簡單,你搞不定的!”
“三郎,你這是什么意思?”崔云英急道。
“沒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害了阿盛!”王文佐冷聲道:“別忘了,我有很多個兒子,你可是只有一個!”
崔云英頓時啞然,王文佐目光轉向王啟盛,聲音變得柔和起來:“說吧,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父親!”王啟盛深吸了口氣:“方才護良兄長帶著很多人來到家里,與我和母親商議處置朱蒙的事情,他說父親在的時候還好,父親若是不在了,肯定有很多不服氣的人站出來惹事,若想能保住父親的基業傳承下去,那就得以法度來懲治惡人。光有法度還不夠,還要有人來執行,所以他就提出合議制度,還讓我來作為最后的決斷者!”
“然后你就答應了?”王文佐問道。
王啟盛近乎無聲的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你有沒有想過,為何護良他自己不來做最后的決斷者?”
“其他人不會答應!”
“不錯!”王文佐點了點頭:“那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