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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良坐在馬車里,對面的燭焰隨著浮橋起伏晃動。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已經攪成一團。
“大將軍!河陽的守將在外面迎候,要見他嗎?”侍衛的聲音從外間傳了進來。護良猶豫了一下,沉聲道:“罷了,我有些倦了,就不見了!”
“遵令!”
護良能夠依稀聽到不遠處傳來問答聲,他已經有些厭倦這些迎來送往,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眼下有更要緊的事情:怎么樣把父親讓元寶出任交州刺史的事情在朝廷通過。
按說交州刺史也不是什么吃香的官兒,甚至很多人將其視為流放地,但不管怎么說也是一州的守官,而元寶不過是二十出頭,想要把這件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的,還是要花點心思。最簡單的辦法是讓妻子出面,去和皇太后討價還價,對付女人還是女人更有招數。想到這里,護良不由得松了口氣。
當然,比起父親在范陽公布的宏偉計劃,一個交州刺史根本算不了什么。想到這里,護良不禁有些失望,在父親的計劃里,彥良、元寶、須陀三人都有明確的任務,而自己所需要做的不過是在長安把持政局,替接下來的拓展行動提供政治上的說法。這難道就是父親對自己的安排,想到這里,護良的心中不禁有點失望,欽陵一族被吐蕃贊普消滅之后,吐蕃人的實力大衰,父親為何不讓自己一舉將其覆滅,永絕后患呢?想到這里,他不禁嘆了口氣。
“大將軍,驛館就要到了!”馬車外傳來護衛隊長的聲音,護良嗯了一聲,突然想起妻子的身影,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笑意,不管定月的出身如何,她對自己還是很溫柔體貼的。如果自己能給她一個出其不意,她一定會興奮的撲到自己的懷里,捶打自己的胸脯,抱怨自己這趟出門太遠的。
“不管怎么樣,總算是回來了!”護良自言自語道,馬車停住了,他生了個懶腰,走下馬車。
唐代的驛館除了向往來的商旅官員提供食宿之外,還有一個作用便是船舶消息的集散地。護良泡完了腳,正準備上床休息,便從部下口中得知鄱陽王已經在幾天前經過這里,算來現在已經抵達長安了。得到這個消息的護良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半響之后嘆道:“還真是趕上了!”
在李守文被押送到長安后的第五天,護良也回到了長安,他先見了自己的妻子,接受了太平公主溫柔的抱怨:“你這趟出去,可是把我娘倆都忘了吧?”
“哪有的事!”護良陪笑道:“我怎么舍得?”
“哼!”太平公主癟了癟嘴,臉上卻現出一絲笑意:“怎么樣?阿翁身體可好?”
“好得很,頭發沒幾根白的,牙齒都好好的,我覺得比我身體還好!”護良苦笑道:“父親在范陽享福,卻把事情都丟給我,真是聰明呀!”
太平公主笑了起來:“話也不能這么說!阿翁他這也不是信任你?要不然怎么不讓別人來做?對了,他這次把你叫去,有什么安排吧?”
“嗯!其實就一件事情,想要讓元寶出任交州刺史!”
“元寶?是不是你的弟弟?以前當滄州刺史那個?”太平公主問道:“他可是得罪了阿翁,要不然怎么要去當交州刺史?那可是蠻荒之地呀!”
“不!父親打算向真臘等南蠻國用兵!然后將土地分封給我那些弟弟們還有功臣子弟。元寶去當交州刺史是給大軍打前站的!”
“什么?”太平公主吃了一驚:“那怎么成?阿翁在河北,距離真臘那么遠,要是出兵路上要經過不知道多少州郡,只怕就病死不少了!”
“這你不用擔心,父親打算從海上調兵,從滄州或者登州出海,前往交州!他這幾年在海船上花費了不少功夫,應該是大有進展!”
“大軍走海路?”太平公主苦笑道:“阿翁還真是別出心裁,那你就沒有勸勸他?”
“這種事情我哪里勸得動他!”護良嘆了口氣:“而且他也不是只有新式海船一樣憑借,他這次讓我們見識了一樣新東西,著實讓我開了眼界!”
“什么東西?熱氣球還是望遠鏡那樣的嗎?”太平公主饒有興致的問道。
“比那兩樣厲害多了!”護良嘆了口氣,將自己試射過得燧發槍講述了一遍,最后道:“這玩意百步之內,就敵人算是身著鐵甲,也能將其射殺,而且發射時聲如霹靂,火光四濺,著實奪人心魄!”
“天底下竟然有這等利器?”太平公主嘆了口氣:“若非是從你口中說出來,我絕對不會相信!”
“父親讓我帶了兩支回來,作為獻給朝廷的貢品,你明日可以先試射兩下!”護良道:“父親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他希望其他孩子們都去遠遠的,這樣就不會為了爭奪遺產而相互攻殺,他這輩子也不會改變大唐臣子的身份!”
“嗯!”太平公主點了點頭:“對了,你知道鄱陽王的事情吧?皇太后派人把他拿到長安來了,扣了個謀反的罪名上去,你覺得應該怎么辦?”
“不管怎么說,鄱陽王也是先帝的血脈,如果他沒有真的謀反,那就要保他一命!”護良道。
“你也是這么想的!那就好!”太平公主笑道:“新上任的饒州刺史是皇太后的心腹,謀反肯定是他搞的鬼!”
“先派個人去探探風吧!鄱陽王現在在哪里?刑部大獄還是?”
第902章
保命
“什么刑部大獄!”太平公主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就在驛館里,歸義坊那里!”
“驛館?歸義坊?”護良吃了一驚:“這是什么意思?難道皇太后還沒把鄱陽王送到三法司論罪?”
“呵呵!”太平公主笑了兩聲:“我估計嫂嫂現在也在等你回來呢!”
“等我回來?”護良聞言一愣,旋即回過神來:“你是說她不敢?”
“還能如何?”太平公主笑道:“說到這里還是不得不佩服阿翁,他當初告老離開長安,卻把你留下,我一開始還有些不明白,現在才明白他的高明之處!”
“怎么說?”
“你想想呀!當初阿翁在長安時,雖然朝政在手,但嫂嫂還是三五不時搞出點事情來;而現在他去了范陽,名義上朝政已經在嫂嫂手里,但實際上有哪件事情嫂嫂不要再三考慮他老人家?反倒是老實了的很!”
“這倒是!”護良點了點頭:“那鄱陽王的事情,你覺得應當如何?”
太平公主道:“明日你和我一同進宮去見她,先把交州刺史的事情說說,剩下的便見機行事吧!”
甘露殿。
透過側殿的狹窄高窗,陽光灑在面上上,將窗戶上的條格掛在上面。墻壁上曾經懸掛的鐘繇和王獻之的真跡已經被撤去,換成四幅青綠和棕褐相襯、栩栩如生地描繪狩獵情景的波斯掛毯,但在太后眼里,整座偏殿還是有股子難以掩蓋的衰敗氣息。
她坐在寬大金漆龍紋寶座上,寶座上滿是各式龍紋浮雕,各具雄姿,游弋其間。但說實話,這坐位并不舒服,寶座用最好的上等木材制造,包裹金箔,她只覺得自己的背和屁股都又酸又疼。該死,為什么丈夫和公公生前都那么喜歡坐在上面?為什么不在上面包裹上皮毛,放上厚厚的墊子?這樣自己現在也能舒服點。
“令尊身體可還健旺?”皇太后笑道,她的寶座右側是王安陸,為了表示對護良夫妻的親近,并確保談話的私密,她在殿內只留下王安陸一人。
“有勞太后陛下垂問,家父身體倒還好!”護良恭謹的答道,他和太平公主都得到了一張椅子。
“那就好,令尊乃是國家柱石,侍奉先帝,高宗皇帝二代,功勛蓋世!如今雖然致仕,但朝廷若有難決之事,還是要勞煩令尊的!”太后笑道。
“不敢!”護良應了一聲,他和妻子交換了一下眼色,咳嗽了一聲道:“太后,此番臣去范陽,家父有一事相托:臣有一位兄弟名叫元寶,現在出任滄州刺史,文武倒也有些許才略。他想要出任交州刺史,還望太后陛下應允!”
“什么,想當交州刺史?”太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南邊交趾的那個交州?”
“不錯,就是那個交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