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韋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王文佐點了點頭,他跟著高五娘向里間走去,穿過一段矮墻,來到一個湖泊旁,只見四周茫茫一片都是泥沼,沒有一點人煙。
“您看!”高五娘低聲道:“這四邊都不挨著,在這邊試驗,不用擔心被外人看到!”
“不錯!那就開始吧!”王文佐點了點頭。
高五娘做了個手勢,幾個工匠抬著兩只木箱子向前,當著王文佐的面打開木箱,從里面取出一根鐵管和若干零件,然后拼裝起來,半盞茶功夫之后,工匠們拼裝好了,退到一旁。王文佐上前彎腰撿起,卻是一支滑膛槍,槍口有卡環,他撿起刺刀,套上槍管然后扭轉,卡扣套入,將刺刀固定好。
“火藥和鉛彈呢?”王文佐問道。
“在這里!”高五娘趕忙送上牛角藥筒和鉛彈,王文佐熟練的扳動扳機,然后裝填火藥,用推彈棍搗實,將鉛彈推入槍口,在藥盒撒上引火藥,然后瞄準三十步外的靶子,扣動扳機。隨著一聲槍響,槍口噴射出一團火光,同時白煙噴出,將眾人籠罩其中。
“大王,大王!”
被嚇了一跳的護衛趕忙上前,卻被王文佐推開了,他把發射完的滑膛槍丟給部下,上前走到靶子旁,失望的嘆了口氣:“打偏了,這玩意還是不容易用!”
“可能是小人工匠的問題!”高五娘趕忙上前道:“望山、準星對的不夠齊整,槍管也不夠直!”
“有可能,不過滑膛槍就這樣,這個距離也不一定能射準的!”王文佐從部下手中拿回滑膛槍,掂量了兩下:“大體上結構就這樣了,可以定下來,不過重量還是太重了,士兵拿起來太不方便了!”
“那您要再輕些?”高五娘小心的問道。
“嗯,近距離還要當短矛用的!”王文佐掂量了兩下:“不能超過十斤,再重就沒法用了!”
“嗯,你繼續改進吧!”王文佐笑道:“再給你四個月時間,夠了嗎?”
“足夠了!”高五娘大喜:“大王您就放心吧,小人之前一定把樣槍造出來!”
“不光是造出樣槍!”王文佐道:“你應該知道,這玩意是要裝備全軍的,不會只要十支八支,而是十萬八萬。造這么多,你的工坊要做好一切準備,懂了么?”
第896章
循環
“十萬八萬?”高五娘被王文佐口中的數字嚇了一跳:“這,這恐怕有些難,這滑膛槍里面不少零件精細的很,只有熟練的工匠方能打造,所以……”“這我知道,所以你現在就應該準備工匠的事情!”王文佐笑道:“錢的事情你用不著擔心,我可以給你一筆低息貸款,五萬銀幣,一年五個點,如何?”
“多謝大王!”高五娘露出一絲苦笑:“在您面前小人也不敢說謊,小人的工坊這幾年來著實賺了不少錢,光是給船廠的各色工具、鐵釘去年下半年就值兩萬多銀幣,還有翻田的重犁,鐵斧、水力鋸什么的,銀錢著實不缺,但小人的工坊已經是從早到晚,從不歇工了!”
“你的意思是不缺錢,但缺人?”王文佐問道。
“嗯,小工、力工還好,但熟手真的很缺!”高五娘道:“不光是我這里缺,整個范陽、滄州都缺,一個剛出師的鐵匠,也就會掄大錘小錘,淬火啥的,一個月少說也要五枚銀幣的工價,還得包吃住,冬夏的衣賜。這個工價,長安洛陽都比不上。”
“小工、力工不缺,但有技術的工匠缺,是嗎?”王文佐若有所思的問道。
“嗯,就是這樣!”高五娘苦笑道:“木匠、泥瓦匠、箍桶匠、陶匠、挖井的,只要你有一門手藝,在范陽滄州就能過的很好,就算是女人,會量體裁衣的、會煮飯燒菜的、就算是會磨豆腐的,在這兩個地方都能過的很舒服,干不了兩年就能有自己的房子,有本事的還有自己的工坊,平日里吃肉喝酒都不是問題。我就認識六七個寡婦,有的幫人洗衣、有的幫人裁剪縫補衣衫、有的賣豆腐,都過的很不錯,她們還籌錢蓋了一棟房子,一起住在里面,也不嫁人,打算就這么過下去!”
“嗯!”王文佐點了點頭,自從他平定了乞四比羽之亂后,從榆關以北的整個東北亞恢復了和平。以軍功貴族、商人、唐人河北移民、當地豪酋為主體的開拓者開始對這片肥沃廣袤的土地進行墾殖。于個體自耕農不同的是,這些開拓者本身擁有雄厚的財力人力,他們墾殖的方式也不是那種幾十畝,幾百畝的小打小鬧,而是字面意義上的“跑馬圈地”。而如此大規模的土地開墾,自然離不開新式的生產工具和生產技術。比如灌溉渠的開掘、水力磨坊、水力鋸等各種先進農具的使用,由多馬牽引的重犁的使用等等。
這種大規模,使用各種先進農業技術的農莊就好像雨后春筍一般出現在遼東、遼南的大片肥沃土地上,這些大規模的農莊顯然不是那種自給自足的,而是面向市場的,大量的糧食、肉干、豆類、植物纖維如潮水一般涌入范陽——滄州這個河北新興的商業中心,這立刻壓低了當地的農產品價格,范陽——滄州為中心的河北北部地區的米價通常要比位于黃河北岸的冀南地區每斗低五六文。這種情況秋后更甚,關外的農場主們把自己的糧食裝載船上,然后順流而下,轉海船運到滄州的碼頭出售,換來錢歸還為了開墾農莊而借的債,購買必須得各種新工具和生活物資,搞得關外的新糧甚至比河北去年的陳糧還便宜。
其結果就是河北平原原本發達的小農經濟受到了沉重打擊。面對關外如潮水般涌來的麥子、大豆、粟米,各種麻、棗干、栗子,愈來愈多的河北小農絕望的放棄了家園,背著所剩無幾的家什,帶著妻兒老小,來到滄州或者范陽,尋找出路。而這又壓低了城市里非熟練、低技術勞動力的薪水,從而在這兩座城市里出現了一個極其特殊的現象,技術精湛工匠收入很高,而物價、低技術工人卻很便宜,只要他有一定管理才能,就很容易能從原本的技術工人一躍而成作坊主,發家致富。而后世將這斷時間的繁榮現象稱之為“天保景氣”(當時的年號為天保)。
作為在幕后促成這一切的人,王文佐當然明白這種景氣是多種特殊條件結合一切的結果。首先,自己先前對高句麗、新羅、百濟、我國以及靺鞨人等關外蠻族的軍事勝利,將這片廣袤土地上的原有勢力全部蕩平,這才是接下來大規模拓殖成為可能;其次那些關外大農莊里的水力磨坊、水力生產工具、能夠深耕粘性泥土的重犁,適應當地氣候的農產品,還有排干沼澤的先進技術,休耕制度、苜蓿等豆科植物的種植技術都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更不要說將剩余農產品運到河北的發達水運,商品貿易所需的大量錢幣,都離不開王文佐的心血。
他很清楚,在古代任何所謂“文藝復興”、“工業革命”都要建立在農業進步的基礎之上,原因很簡單,農業進步才有剩余糧食,而有了足夠的剩余糧食,才能讓更多的人脫離農業勞動,文藝的興盛和工業技術的進步才可能出現。而更先進的工業技術,可以提供更好的生產工具之外,還能提供更先進的武器,船只、車輛,對地球的其他區域擁有軍事優勢,使得全球化殖民成為可能。
這個復雜的循環在歐洲是從中世紀的中后期——十四世紀開始的,恐怖的黑死病奪走了2500萬人的生命,這大概相當于當時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活下來的人驚奇的發現他們擁有了死者的所有財產,每個人都必須耕作更多的土地,改進工具和技術成為必須。歷史在這里給歐洲人開了一個非常殘酷的玩笑,歐洲人用三分之一的生命換取自己暫時擺脫了馬爾薩斯陷井,而不久后的十五世紀,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一切都不一樣了。
王文佐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弱點就是壽命,他已經五十歲了,即便以現代社會的標準,他也是一個中年人——一個很接近老年的中年人。
死神正離他越來越近,王文佐并不害怕死亡——真的,即便他現在就死,他的一生已經足夠精彩。但他害怕沒有做完自己該做的事情,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駐足于天位之前,沒有邁出那最后一步。他不想把自己所剩為數不多的生命花在權力的骯臟斗爭之中,自己的兒子們有足夠的時間去完成自己的未競之業。
王文佐希望自己能夠把那個循環推動起來:技術進步——市場拓展——技術進步——市場拓展,就像歷史上意大利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蘭人——英國人做的那樣,只不過這一次,王文佐希望做到這一切的是東亞人——確切的說是七世紀的大唐人,至少自己合上雙眼時能看到新時代的曙光,無憾而去。
“如果說關鍵是缺少熟練工匠的話!”王文佐稍微停頓了一下:“那為什么不開設學校呢?”
“學校?您的意思是……”高五娘有些不解的問道。
“你剛剛說的,無論是滄州還是范陽,都不缺人,缺的只是有技術的人!”王文佐笑道:“那為什么不開設學校,讓那些沒有技術的人在學校里學習,學完之后不就有工匠了?”
“這……”高五娘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神色,就好像吃了一大口屎,但又不敢吐出來的樣子:“這恐怕不太容易吧?”
“為何這么說?”王文佐笑道。
“手藝沒有那么容易學會的!”高五娘道:“就拿我們工坊里的鐵匠說吧,一般六七歲就跟著師傅當學徒了,二十五能出師就很了不起了,哪個學校能教這么久呀!”
“哈哈哈!”王文佐笑了起來:“五娘,我也是窮苦出身。當初我村子里有個豆腐坊,每次東家要煮豆漿,點豆腐的時候,都要把學徒趕出去,你知道為什么嗎?”
“想必是怕學徒學會了手藝吧?”高五娘問道。
“沒錯!”王文佐笑了起來:“這煮豆漿和點豆腐的手藝其實很簡單,一點就透。但就是這一點,那豆腐坊的老板永遠也不會告訴學徒,除非學徒娶了老板嫁不出去的丑女兒,為啥?因為這玩意學徒一看就會,會了就跑出去開自己的豆腐坊了。原有的東家不但少了一個免費的勞動力,還要面對一個新的對手,自然不愿意讓學徒知道!”
高五娘聽到這里,如何不知道王文佐的意思,苦笑道:“大王您說的也是,不過您也得想想那些匠人,好不容易學會一門可以傳家的技術,您這么一來,就啥都沒了,是不是不太好呀!”
“五娘,對于那些工匠也許不太好,可對你就未必了!”王文佐笑了笑:“技術工匠便宜了,你的成本不就低了?而且依照現在的情況,有技術的工匠干五六年就能攢夠錢搞一個作坊出來,和你搶飯轍的人豈不是就多了?而若是像我說的那樣了,工匠就算技術再好,想要搞出一家作坊來也不容易,而你卻得了好處,再也不用擔心被人超過,不好嗎?”
高五娘本是個聰明人,立刻就領會了王文佐的含義,轉憂為喜道:“大王您說的是,小人我怎么從來沒想到這里?”
“現在想到了也不遲!”王文佐笑了笑:“這樣,你回去后清點一下,把最缺的幾種工匠報上來,然后把你們工坊里的最出色的幾個工匠報給我,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給我吧!”
“小人明白,多謝大王!”
王文佐的計劃很快就落地了,不過并沒有在范陽和滄州引起什么軒然大波,原因很簡單,這件事情王文佐辦的實在是太低調了。他至少是在范陽和滄州城外各自劃了一片荒地,用矮墻圍了二十畝,門口掛了一個匾,上面寫著“新東方技工學校(滄州分校)”
滄州、港口。
須陀站在船首樓上,靜靜的看著滄州港的那座燈塔逐漸從海平面下爬升起來。每次回到這里他都站在這里,都能從這座城市上發現巨大的變化,就好像在茁壯的葡萄藤上發現新的嫩芽和果實一般。
須陀很清楚,自己在父親的諸多兒子里是非常特殊的一個,護良和彥良兩位兄長已經被給予王國和權力,而元寶也被任命為滄州刺史,唯有自己被授予的只有腳下的甲板和荒無人煙的曠野。如果說他一點怨尤都沒有,那都是假話。但隨著船隊航行的越來越遠,移民點、商業據點、捕鯨船愈來愈多,他心中的怨尤也愈來愈少了,尤其是當他發現了父親口中時常提起的新世界,那些怨尤也就煙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