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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缊并不知道,就剛才那一沖鋒,他的騎隊直接減員三成。這其實是郭缊的責任,之前他帶著河東騎軍在潁水邊修整的時候,實在耐不住熱的漢騎們紛紛脫下了沉重悶熱的甲胄,貪河邊那點涼。而這一切,作為主將的郭缊并沒有制止。
隨后他們就被皇甫嵩調度游弋在左翼的戰場,本就是襲擾,并不需要甲胄。但等到他們再被調動到右后方,攔截泰山軍的時候,那就不是這么回事了。
奔到一半,那些貪涼卸甲的漢騎們驚恐的發現,對面的敵騎滿眼望去,甲光曜日,晃得他們睜不開眼。
最后的結果自然不意外。騎戰就是這么回事,就比誰的馬體力好,誰的甲胄更堅固,誰的的刀矟更銳利。而這些,鏖戰已久的河東騎兵完敗。
吹完號角的郭缊悲涼的看著前方的戰場,戰場中,那些被號角聲驚嚇的戰馬,拋棄了主人的尸體,從血原疾馳而過。他甚至還看到那戰場上,一些只是砸暈的漢吏,搖晃著腦袋,從血泊中爬起,一瘸一拐想要找一匹戰馬逃命。
郭缊虎目含淚,用完好的左手抽出鐵骨朵,一聲高喝:
“殺!”
僅剩下的漢騎,紛紛抽刀隨郭缊再次沖鋒。
隨后兩軍再次相撞,一刻后,關羽用袖口擦拭著染血的環首刀,將郭缊的首級系在了馬鞍上,然后帶著突騎們去追渠魁張沖了。
原來,泰山突騎鑿穿完河東騎軍后,張沖帶著兩百騎,直接順著漢軍的營壘就殺了過來,并沒有和關羽一起折身和河東騎軍再次對攻。
郭缊之前猜的沒錯,張沖這次的目標就是漢左中郎將皇甫嵩。
張沖帶著騎軍從柵欄的細縫中不斷穿插,終于趕到了那高懸“皇甫”大旗的營壘前。
漢軍的前方營壘因為皇甫嵩的軍令都已推倒,此時皇甫嵩的中軍幕府就直接暴露在了張沖的鐵騎下。
張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挺直腰板,高立在巢車上的皇甫嵩。沒二話,張沖一箭射去,卻被皇甫嵩身邊的持楯武士給擋下了。
然后營內突然沖出一騎,著盆領鎧的武士,挺著長矟就沖來,還高呼:
“我乃河東衛……”
其人話未落,張沖一手戟就已經將其擲殺馬下。
但顯然,這人的死并沒有阻嚇到漢軍,在這人剛死,又有三騎,身背旗幟,持弓挺矟而來。
張沖不耐煩,知道這些人只是在拖延時間好讓上面的皇甫嵩撤退。但這將他張沖看成什么?他們的軍功嗎?
張沖直接將一帶囊袋綽在手上,然后夾馬奔去,馬行了五步,他扔了五把手戟,不僅最前面三漢將落馬,就連后面兩個剛出來的,都被張沖擲殺了。
一時間,皇甫嵩中軍幕府前,鴉雀無聲。
“你就是張沖。”
說話的顯然就是皇甫嵩,但回答他的就是一只羽箭,不是邊上勇士拉了一把皇甫嵩,其人多半要受傷。
皇甫嵩這才乖覺,前面是如林楯墻,身后是豨勇武士,但這都不能給皇甫嵩更多的安全感,他覺得還是要用言語拖住下面那人,他還要說話。
突然他聽一聲斧斫聲,還意外,就看到巢車邊的大纛上插上了一把鋒利手戟,皇甫嵩不禁嗤笑:
“好個蠻夫,用手戟能砍斷大纛,要知道這大纛是由碗口粗的原木所制,便是讓他用大斧斫,都要斫半天。真的是……”
其人還在嗤笑,又一手戟飛來,正撞在那大纛上的手戟上,那手戟受此一撞,又入木幾分。
皇甫嵩頓覺不妙,但他不敢抬頭,只眼色一邊的扈兵,趕緊去遮護。但可惜,從楯墻內沖奔出多少,就被射殺了多少。
隨著張沖馬踏漢營的二百騎,一半都是烏桓人,他們原先是黎陽營將臧榮的帳下突騎,后突擊關羽駐扎的濮陽津時,兵敗被擒。之后他們就追隨了張沖,成了泰山軍突騎的一員。
這次張沖專門帶著這百人烏桓突騎,用的就是他們的善射,其中還有兩個射雕士,其射藝與張沖比都不遑多讓。
正是靠著這百騎烏桓突騎,張沖將皇甫嵩的扈兵們牢牢壓制在巢車上,然后張沖就繼續一手戟一手戟的斫砍漢軍大纛。其實張沖也后悔,要是當時隨身帶火具,直接就能燒死這老物,如何這般尷尬。
但不管如何,張沖那每一下斫砍聲都如催命符一樣斫在中軍漢吏們的心頭,誰都知道,要是這面大纛一倒,后面會是什么樣的惡果。
但現在他們能怎么辦?有勇氣出戰的,已經死在了下面,而愿意去守旗的,也被釘死在了巢車上。余眾皆惶惶,但也只能無可奈何。
就連皇甫嵩這樣的鐵血老帥也不禁閉上了眼睛,等待命運的判罰。
但就在這時,前方戰場上,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就見戰場中央的那面代表著彭脫的六節仗大旗,在無數黃巾軍絕望的目光下,緩緩倒下!
皇甫嵩到底是賭贏了,他最后壓上的中軍預備隊成了此戰真的的決勝手,中軍校尉趙融終究不負老帥重托,在這一刻打崩了汝南黃巾的中路。
趙融是涼州天水人,其州內豪強受羌風浸染,好擲短矛。這趙融就有一隊這樣的西州勇士,善擲短矛。
趙融帶軍救援中路后,引而不發,一直觀察著前面的汝南中軍前線。
之前汝南渠帥彭脫一直沖殺在最前,但他換上了尋常甲胄,也是擔心遭漢軍集火。但后陣的趙融敏銳的發現,不斷有黃巾信報朝那一個方向匯集,便大膽猜測彭脫就在此處,遂帶著他那隊擲矛手,偷偷移動過去。
一到那就看到一名雄壯的黃巾武士正對某個信使吩咐什么,隨后趙融果斷下令,之后至少二十把短矛覆蓋了彭脫站著的地方。
當時彭脫就身中數矛,被救下去時,只來得及交代后事就嗚呼而去。彭脫一死,汝南黃巾軍心神被奪,直接丟掉了中軍大纛。趙融砍斷了彭脫的大纛,眼見著汝南黃巾就要上演一場大崩潰。
但黃巾軍的噩夢還不僅如此,在潁水東岸的戰場上,一直和漢軍糾纏頭疼的潁川太平道渠帥波才也犧牲了。
當波才帥著最后的主力萬人兜殺朱儁大軍時,后部校尉鄭泰帥精兵四千逆擊。兩軍焦灼之際,朱儁親自帶著河內騎團和各將吏的扈騎,拼湊出兩千騎軍,直插波才側翼。
隨后整個戰場就亂了,漢兵、潁川黃巾,所有人都沒了建制,只要看到服色不一,就去弄死。
混亂中波才和親軍也被分割開來,一隊漢騎射中了波才的坐騎。這位汝南渠帥只能和自己的幾位親軍徒步撤退到戰場邊緣,他準備到這里重新集結一只建制。
但一只游弋在戰場邊緣的漢騎小隊發現了他們,波才和眾親軍奮力沖出襲殺,但波才的胸口卻在突圍中被一只流矢射中,最后行了不到百步,波才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對邊上的扈兵道:
“你把我的頭砍去,別讓我落在漢兵手上。”
那扈兵是波才的族人,聽到這話哭著下不去手,最后還是波才自己撥出箭矢,自戕了。扈兵嚎啕大哭,后面的漢騎眼見著就殺了過來,沒辦法,他只能割掉族叔的首級,用下擺包裹著,掛在了脖頸前。
最后,在漢軍騎小隊追過來時,這扈兵跳入了潁水,消失不見。
也幸虧此時東岸的潁川黃巾正和漢軍混戰,波才的死才沒有崩散太平道的斗志,勉力廝殺著。
所以,幸福來的就是這么突然。
躲在盾墻后的皇甫嵩剛才還等待著命運的決裁,突然戰場的形勢就發生了這樣的大逆轉。他欣喜若狂,對下面的張沖道:
“小兒輩,計只此耳!”
說完,哈哈大笑。
但很快,皇甫嵩笑不出了,突然他看到下面不斷往巢車上扔一包包東西,這東西用布裹著,不知道是什么。
皇甫嵩解開一看,差點吐了出來,竟然是新鮮的馬糞。
惡臭熏天,最前面的持楯士們到底沒堅持住,搖晃著要換口氣,但這時候,一只羽箭從空當穿入,正中還憋氣著的皇甫嵩額頭。
隨后一聲慘叫,皇甫嵩捂著額頭委頓在地。
他沒看到的是,在這一箭后,下面又飛上來三手戟,正砸在了大纛上,如象獅般的沛然巨力,直接將手戟深深地鑿穿了大纛。
然后在眾漢吏驚恐的神色中,大纛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最后一聲脆響,崩斷了。
隨后整個戰場一片安靜!請叫我陳總長的犁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