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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他身上，身下的少年墨發(fā)紅唇，神情陰鷙蒼白，眸中卻透著幾分茫然。

在他反應(yīng)過來之前，蘇蘇沖他一笑。

“不好意思啊。”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我就不客氣了。

她用水袖狠狠勒住澹臺燼脖子，果然，他臉上的茫然之色瞬間消失不見，變得暴怒。

蘇蘇收緊水袖，她下手穩(wěn)準(zhǔn)狠，把他蒼白的臉色瞬間勒成泛著紅暈的桃花色。

澹臺燼眼尾帶著瑰麗的紅，眸中卻似帶著冰渣，表情已經(jīng)不能用暴怒來形容。蘇蘇覺得，如果此刻放開她，他一定會(huì)抽出旁邊的劍，把她千刀萬剮。

蘇蘇沖他一笑，朗聲說：“白眼狼，讓你利用我！”

澹臺燼神情陰狠，一言不發(fā)，死死握住她手腕，總不能真讓她把他勒死了。

這變故是誰也沒想到的，羊暨連忙說：“妖女，放開殿下?！?

蘇蘇帶著澹臺燼一同站起來，她知道人質(zhì)是個(gè)不管不顧的瘋子，干脆勒緊了水袖，刻意不讓他說話。

蘇蘇對羊暨說：“你才是妖孽，七尾狐被你們關(guān)在哪里？不說我就殺了他?！?

羊暨看一眼澹臺燼臉色，見他被勒得一個(gè)字都說不出來，就知道蘇蘇下了狠手。

羊暨連忙說：“把妖狐帶過來?！?

沒多久，有人拎著一個(gè)玄鐵籠子，里面蜷縮著一只黃色狐貍。

蘇蘇問它：“荒淵在哪里？”

她其實(shí)沒報(bào)多大希望，狐妖畢竟和自己也有仇，但只有大妖才知道去荒淵的路，每次見到大妖，話都來不及說就開打，蘇蘇不想再去找其他妖怪。

狐妖身上，透著濃重的死氣。

聽到“荒淵”二次，她耳尖動(dòng)了動(dòng)，抬起了頭。所有妖物中，狐妖應(yīng)當(dāng)是智商最高的，她看看蘇蘇，又看一眼澹臺燼，突然沙啞著嗓音說：“你帶我一起走，我?guī)闳セ臏Y?！?

蘇蘇遲疑，她雖然想去荒淵，可是狐妖殺了那么多人，她不能與虎謀皮，放走狐妖。

狐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不逃，我如今只想死，你可以帶我走，殺了我?！?

在澹臺燼手里，她求死都做不到。

蘇蘇說：“好。”

她挾持著澹臺燼，讓人把籠子打開。

羊暨幾乎不敢去看殿下的臉色，太可怕了。但是澹臺燼在蘇蘇手中，只能她說什么，他們做什么。

狐妖全身是血，走到蘇蘇身邊。

蘇蘇問她：“你有辦法掩蓋自己身上的妖氣嗎？”

狐妖說：“可以?！?

蘇蘇點(diǎn)頭：“你抓住我。”

狐妖抓住蘇蘇裙擺，她不知道被澹臺燼喂了什么，現(xiàn)在竟然連化形都做不到。

蘇蘇松開澹臺燼，把他往羊暨那邊一推。

頃刻間，少年回身死死拽住她的衣裳。

蘇蘇抬眸，便看見他紅透的眼尾，還有恨煞她的目光。他嗓子被她勒傷，一個(gè)字都說不出來。

蘇蘇彎起眼睛，動(dòng)了動(dòng)唇：“再見啦。”小變態(tài)，誰要陪你玩。

傳送符咒啟動(dòng)，蘇蘇拎起狐妖，消失在白光之中。澹臺燼緊緊拽著她的袖子，生生扯下一塊輕紗來，卻只能眼看著她眉眼彎彎，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被彈出陣法之外，周圍婢女看他可怕的臉色，早已跪了一地。

羊暨腆著臉走過去，尷尬笑道：“嘿嘿，殿下無事便好?！?

澹臺燼狠狠一腳踹在他身上。

蠢貨！竟然放跑她，怎么可以放了她！

他拔出劍，竟是當(dāng)場砍向羊暨。

這幅瘋魔的模樣，羊暨何曾見過，他跪下大呼：“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一個(gè)玄色衣裳的夜影衛(wèi)出來，抱拳跪在澹臺燼面前。

澹臺燼平復(fù)了下呼吸，清醒過來，扔掉佩劍。

他扯出一個(gè)和善歉意的笑，扶起羊暨。

羊暨兩股戰(zhàn)戰(zhàn)，看著澹臺燼無害歉意的笑臉，第一次覺得，先前認(rèn)為夷月族可以全身而退的自己，是多么天真。

澹臺燼看著蘇蘇消失的方向，手指撫上自己脖子上的勒痕。

這輩子，別讓他再遇見她，否則！

*

寒去暑往，沒多久，中原的大地已經(jīng)開了春。

極北之地卻依舊林立著座座冰山。

一個(gè)紫衣少女裹緊披風(fēng)，抱著懷里的狐貍，從空中往下看。

雪鵠張開翅膀，滑落下去，它抖了抖翎毛，讓蘇蘇和狐妖下去。

蘇蘇摸摸它的頭：“謝謝你了。”

雪鵠蹭蹭她的手，縮小體型，飛向空中。

蘇蘇看著它飛遠(yuǎn)，她也沒想到，那一日逃走以后，會(huì)遇見這只雪鵠。

她對它有印象，被神器和桃樹妖吸引來的傻狍子之一。

她先前放走了它，還給它喂了符水，雪鵠再遇見她，便送了她一路。

懷里的翩然言辭尖刻道：“你倒是人緣不錯(cuò)?！?

蘇蘇沒理她：“荒淵入口在哪兒？”

“沒有入口，但是十年前，封印出現(xiàn)了缺口。”

它們這些被封印的妖魔，就是從缺口中跑出來的。

翩然說：“我告訴你怎么從缺口進(jìn)去，你就殺了我吧。”

蘇蘇心情復(fù)雜地看著她：“你……”

翩然眼睛中帶著自嘲：“姜饒死了，我吸人精氣有什么用呢。青丘還在的時(shí)候，姥姥就說過，凡是走上魔修之路，吸食-精氣，早晚會(huì)死在雷劫之下?！?

“你明知是一條不歸路，還是走了下去。你可知，即便姜饒變成旱魃，你也不能與他在一起?！?

翩然不說話。

她當(dāng)然知道，可是愛一個(gè)人，哪怕只有朝夕，朝生夕死，也義無反顧。

蘇蘇想起葉儲風(fēng)：“我二哥還在等你。”

翩然說：“他殺了姜饒，我恨他。”她垂下頭，蘇蘇也沒辦法從一只狐貍臉上看出情緒。

蘇蘇不知道翩然有沒有愛過她二哥，也不知道葉儲風(fēng)得知翩然死去，會(huì)是怎樣一種心情。

翩然眼睛望著雪山：“小丫頭，你會(huì)引業(yè)火嗎？”

蘇蘇猶疑片刻，點(diǎn)頭。

翩然說：“你進(jìn)荒淵以后，送我一場業(yè)火吧。如果你再見到葉儲風(fēng)，替我告訴他，我從來沒有愛過他，他也沒有愛過我，萬般種種，只是因?yàn)樗辛宋业拿男g(shù)。”

蘇蘇愣了愣。

翩然在說謊，縱然是九尾狐，也只能迷人心智，不能讓人產(chǎn)生“愛”的感覺。

愛與情-欲，本就是兩種東西，法術(shù)并不是無所不能。二哥愛著翩然，又傻又蠢、不管不顧、真真切切在愛翩然。

蘇蘇明白了什么，摸摸翩然的頭：“好。”

翩然又哭又笑說：“業(yè)火燒完一切，我就可以清清白白，去找姜饒了，你附耳過來……”

按照翩然講的辦法，冰山腳下，空中一條黑色裂縫，緩緩打開。

蘇蘇有幾分感慨，她總算找到荒淵了。

進(jìn)入荒淵之前，蘇蘇回頭看雪地里的狐貍。

翩然走向和蘇蘇相反的方向，那里燒著很小一簇業(yè)火，然而一簇就夠了，夠讓翩然魂飛魄散。

她身上燃著業(yè)火，一直向前走，沒有回頭。

冰上，狐貍的淚水，一滴滴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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