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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域依言坐下,高大的身形擠在窄小的凳子上,雙腿微微分開,一只胳膊閑適的搭在桌沿上,指尖有節奏的在桌面上敲打著。
不等陳嶺開口,男人率先發話,出口就嚇了陳嶺一跳,是他的生辰八字。
陳嶺的心揪了起來,氣勢又弱了:“你想說什么?”
江域忽然站起來,英俊的臉低下來,鼻尖與青年的鼻尖只相差毫厘。
“你今天去了江家。”
屬于另一個人的氣息近在咫尺,陳嶺向后退,被一只胳膊圈住,截住了去路。
他渾身汗毛根根直豎,外強中干的故作硬氣:“對,我就是去了。怎么了?”
第21章 雕刻室03
周遭因為一句略帶挑釁的話,變得更加靜謐,窗外的蟬鳴,流動的空氣,一切都陷入靜止。
“打聽到想要的了嗎?”江域盯著青年澄澈的眼睛,低柔的聲音卻散發著令人徹骨的寒意,那是從骨子和血液中滲透出的詭異,任何語氣和表情都無法掩蓋。
陳嶺閉著嘴,打死不說話,他掙動兩下,見實在掙不開,臉色冷了下來,“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濃密的睫毛垂下來,男人的指尖抬起青年的下巴,“你我命格相合,你生來就該是我的人,我的妻子。”
陳嶺:“………………”
陳嶺心跳都漏了一拍,“生來就該”四個字透露的信息太過霸道無禮,卻不知為什么,從江域嘴里流出來的卻又十分理所當然。
他錯開眼神,視線停在男人的漆黑的發梢上:“所以這就是你纏著我的原因?”
“我沒有纏著你。”江域冷峻的臉微微繃著,“我不過是偶爾看顧一下。”
陳嶺想起那道從臉上憑空消失的傷口,和男人神出鬼沒的偶爾指點,這樣的解釋也說得過去。
認真想了想,他壓抑住從身體里迸射出的畏懼,語重心長道:“江先生,命格相合不代表什么,兩個人若是想要結合,必定得先有感情基礎。”
在他看來,江域的種種行為,更像是因“妻子”這個頭銜而對他產生的一點點責任感,連愛護都稱不上。否則肯定要天天守著,更加不會用眼下這種毫無波瀾的眼神看著他。
責任可以維系一段婚姻,卻無法讓這段關系怦然心動,這不是他想要的。
陳嶺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特別喜歡黏糊糊的相處模式,最好是對方能接受他撒嬌的那種。
就因為這個小秘密,哪怕是在還沒開始撞邪的十八歲之前,他也沒談過一場戀愛。畢竟,女生大多數都喜歡強勢有魄力的成熟類型,而不是黏人的小男朋友。
江域不認可青年的話,十指一抬,紅線從他手腕延伸出去,另一頭系在陳嶺的右腳踝上。
陳嶺呆滯的看著自己腳踝上鮮紅的一圈,腦子里蹦出四個字,命中注定。
“在沒有感情之前,你我就已經是天生一對。”
“……”陳嶺臉上緋紅,這也太會了吧!
他用力跺了兩下腳,鮮紅的細線牢牢地捆在上面,沒有任何松動。
江域手指一動,紅線消失,他蹲下,微涼的指尖摩挲著青年溫熱的皮膚,“如果不喜歡,我可以幫你換個別的地方系。”
男人粗糙的指腹,落到皮膚上有種異樣的感覺,陳嶺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失聲了。
用力清了下嗓子,往后退了半步,他終于掙脫出男人的觸碰范圍:“不用。”
換到手上低頭就能想起,更糟心。脖子上就更別說了,他又不是小狗!
青年抿了抿嘴,調動渾身力氣從心底擠出一句請求:“能把紅線剪斷嗎?”
江域的表情明明沒有變化,默不作聲,臉上陰郁的色彩更加濃烈,偏淺的眼睛里兇戾的紅光一閃而逝,快得人無法察覺。
“不能。”
森冷的回答,寒氣宛如實質撲面而來。
陳嶺后背發涼,鎮定的心理生出些許懼怕,可他實在無法接受憑空冒出來個丈夫,不,妻子妻子是妻子。
他對同性戀沒有偏見,也不排斥被同性喜歡,就算你是個鬼,也該有喜歡任何人的自由。但沒有過程,直接就讓他上崗這種操作太可怕,太突然了。
造成的沖擊用五雷轟頂來形容也不為過。
陳嶺皺起的眉頭快打成死結了,他觀察著江域的臉色,謹慎的開口:“正常來說,如果我們真的是命中注定,應該不其然的偶遇才對,但你卻提前出現了,有點犯規。”
可若是聯想到老祖宗的年齡,和他所經歷過的時光,這操作似乎也正常——
早從兩千多年前起,古代就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還是不成形的小蝌蚪,只要爹媽一句話,娃娃親就算是定下了,長大必須結婚的。
像老祖宗這樣提前知道了老天定下的姻緣,四舍五入可不就是已經被訂婚,有了未婚夫么!
說到底,還是封建糟粕的鍋,是老天爺的鍋,是他和江域兩人思想鴻溝的鍋。
陳嶺恍然大悟,難怪自己問能不能剪斷線的時候,男人反應那么大。
這件事情在江域眼里,恐怕就和被人當場退婚差不多。
察覺男人身上糾纏的陰郁潰散了些,沒有前一刻那么風雨欲來,陳嶺耿直的性格又找回來了。
“遷墳那天,你把衣袍丟到我腦袋上,是因為認定我是你的老……”還好“公”字沒出口,太險了,陳嶺面不改色的改口,“你的另一半,因為按照規矩,該由未亡人捧衣冠,對嗎。”
江域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