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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若是怪到爹爹頭上,那爹爹應當會挨罵的。
“是他,”明瑯指著樓燁,告狀道,“是他欺負瑯兒和爹爹,父親幫我們教訓他。”
“他啊……”祁鈺挑了挑眉,朝那邊看去了一眼,而后拍了拍明瑯的肩,“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的話……等瑯兒長大了,自己教訓吧!”
明瑯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平日里父親都很護著自己和爹爹的,怎么今天又要讓自己長大自己教訓了?
祁鈺沒多說,直起腰,笑意盈盈地看著對面,“不知本侯的愛妾犯了什么錯,要樓指揮使親自動手教訓?”
“你的愛妾?”樓燁冷冷反問道,“本使怎么不知道,本使的弟弟,何時成了你的愛妾?”
“你的弟弟?”祁鈺用折扇輕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奇道,“難道是本侯記錯了?你樓家不是同綰綰斷絕了關系嗎?當初本侯要去樓府提親的時候,可是親眼看見樓指揮使您——自己將綰綰趕出來的啊!”
07(往事)
一盆涼水兜頭淋了下來,衛綰只來得及抬手擋著臉。
但顯然是無用的,涼水穿過指尖,幾乎沒什么阻礙地落到他的身上。衛綰整個人像是被從水中撈出來的一樣,全身濕了個透,連睫毛上都沾滿了水珠子。
“以為嫣兒心善,不與你計較,便真覺得沒事了?”樓燁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衛綰,冷冷道,“下次再敢欺負嫣兒,就不是這一盆水這么簡單了!我倒要看看你還有多少個狗膽!”
嫣兒,樓嫣然,樓家四姑娘。
當年因為衛綰和他娘的緣故,樓夫人氣得動了胎氣,便早產下來了四姑娘。
樓家四姑娘生下來不足月,氣息微弱,樓家上下守了足足一兩個月,好歹是將樓四姑娘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只是身體不如他人家的姑娘健康。
嫣然自幼體弱多病,性子卻乖巧,惹人憐愛,又是家中最小的,樓家上下都將她視作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更別說是極為護短的樓燁了。
衛綰緩慢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涼水潑進了眼睛里,刺激地他眼睛都紅了,眼前也是有些模糊。
他想了很久樓燁的話,這才緩慢地意識到今日這場“無妄之災”的緣由是什么。
——幾日前,他倒水,沒留意到嫣然突然走來,便弄濕了嫣然的一點鞋尖。
雖然只是弄濕了一點點,衛綰也很快地用干布給嫣然擦干凈了,但是樓燁想要揪他的錯處,即便是沒有弄濕,這盆水也很大概率會澆下來的。
端看樓燁想不想尋他麻煩罷了。
衛綰抿了抿唇,垂著眼,沒說話。
日子漸漸步入了夏季,身上的衣裳也由厚重的小襖換成了輕薄的紗衣。衛綰身上的紗衣沾了水,便緊緊地貼著他清瘦的身軀,甚至連里頭那兩點粉色都若隱若現地透了出來。
衛綰低著頭,沒有察覺,這一幕卻毫無保留地落在了在場的幾人眼中。
空氣中氛圍突然有了幾分變化,細聽下去,竟還能聽見幾個輕微吞咽的聲響。
衛綰等了許久,也不見樓燁有下一個動作,不由得抬起眼睛看了樓燁一眼,若是平時,樓燁發泄完了,便會走了,今日卻意外地停留了下來。
衛綰眼眶濕潤,眼角被潑進的水刺激的那抹紅色還未褪,神色中還帶著一點委屈和迷茫,配合著狼狽的身形,竟有一種異樣的破碎感。
樓燁被那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勾火,他煩躁地蹙了蹙眉,“瞪我?本少爺還冤枉了你不成?”
樓燁一開口,衛綰便又垂下了眼簾,如同每一次被欺負一樣沉默不語。樓燁被那態度弄得更是煩躁,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樣,任他使多大力,對方都吱不出一聲來。
樓燁不滿地踢翻身邊的花盆,陰沉著一張臉走了。
他一離開,周圍的三四個狗腿自然也跟著離開了。
衛綰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氣,今日這便算是過了。
雖是入了夏,但傍晚還是有些涼的,清風穿過小林子吹來,冷得衛綰打了個小寒顫。
衛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就這樣子出去肯定是不行的,要是傳到樓燁耳朵里,怕是還得說他“衣冠不整,給樓家丟臉了”,衛綰朝寢房里走。
國子監學子眾多,但并不是每一個學子都來自上京,考慮到許多學子家在外地,便劃出了一塊地做成寢房,給這些學子留宿。
衛綰想著,若是運氣好的話,能遇到哪個好心的同窗,借一身衣裳給他回去。
但衛綰其實也并不怎么抱這個希望,這里的雖然都是學子,但是也早已懂得趨炎附勢與明哲保身,樓燁是左相的嫡子,永安侯的嫡親外孫,天之驕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樓燁討厭衛綰,國子監上下自然沒人愿意為了一個不起眼的衛綰,與樓燁作對。
衛綰在寢房門外徘徊了良久,沒人出來,他也不敢去敲人家的門。
就在他想著要不算了,何必給人添麻煩,自己在這里吹吹風,等吹到半干的時候回去也是一樣的的時候,身后突然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衛綰回頭,竟是宋之遠。
“衛綰?”宋之遠有些詫異,沒想到真的是衛綰,他看著衛綰從頭到腳濕了一身,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你在這里做什么?落水了?”
衛綰愣了一下,最后遲疑地點了點頭。
“有衣裳換嗎?”宋之遠看著衛綰的表情,也知道自己這句話是問的多余了,他推開了門,“我這里還有一身多的衣裳,進來吧。”
衛綰有些意外,他認得宋之遠,但并不熟。宋之遠文采頂好,夫子們都喜歡他,算是在書院小有名氣的存在,但是為人比較冷清,向來獨來獨往的,沒想到會對自己伸出援手。
衛綰有些歉意地道了聲謝謝,跟著宋之遠進了寢房。
普通學子的寢房是四人一間,衛綰進到里面,見里頭還有一人正躺在被褥里,手中拿著一個小話本,見他們進來,挪了一個眼神過來,又轉回話本里了。
宋之遠拿了一聲干凈的衣裳給衛綰,而后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寢室里沒有簾子,衛綰也不好再麻煩宋之遠,便背過身解衣裳,剛脫了外衣,便感覺背后似乎有視線看著自己,衛綰回頭,看見被褥里躺著的那人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見他回視了,也沒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感覺,眼睛依舊在衛綰身上上下掃著。
衛綰被看得有些不舒服,但又在人家的寢室里,也不好說什么,只能繼續背過身,加快了換衣裳的速度。
衛綰同宋之遠道謝,說后日洗好衣裳后再還給他,宋之遠面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點了點頭,算作是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