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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的是喜歡上矢蓮了嗎?他摩挲著銀色的扳指,臉色不是很好。
“下午好,您好。我叫白音。”
黑澤崎順著人聲方向抬眼一看。來的是一個稍顯清瘦的男性。他臉龐十分清秀,只是看起來疲倦而羸弱,穿得也不怎么鮮亮,對上他的眼神,展露出一個笑。
黑澤崎不說話。那人在他旁邊坐下,低斜身體,給他斟酒。他肩膀上別著工牌,斟酒時,手輕微地抖著,細白手腕上還有傷痕。
一個看起來怎么都不合時宜的人,和華麗氣派的這兒格格不入。
“誰打的你?”黑澤崎冷不丁說道。
白音迅速瞥了這個居高臨下的年輕男人一眼,他鹿一樣清凌凌的眼睛顯得分明而惶恐,擠出一個略顯苦澀的笑:“是……我丈夫。”
黑澤崎瞇起眼,“我是不是哪里見過你?”白音驚奇地睜大眼睛,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他想起來了,這是田中季最近提了好幾次的一個男妓,他看過照片——沒想到這么巧。
據田中季說,白音是生育過,跟那個貧窮嗜賭的丈夫有一個孩子,還因為丈夫欠了賭債被逼迫賣身。而他就是沒有給他贖身,因為覺得玩弄人夫十分有趣。那群花花公子都嘲笑田中季,說他喜歡完別人玩爛的,又不把人家買下來,還要和那種低賤的人分享。田中季卻說他們屁也不懂。
這是那種苦情支撐的母親形象,不是矢蓮那種滴出艷情蜜汁的小母親。黑澤崎胃口盡失,卻也沒說什么,任白音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還拿了瓶檔次比較低的酒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給他倒上半杯,再在他身前坐得低低的,遞給他。
黑澤崎說:“夠了。”他擋了擋杯子,低頭看白音,漫不經心地道:“給你贖身多少錢?”
白音似乎有些沒想到,嘴唇顫抖地說了一個數字。就看到眼前的男人臉上露出了一個很難形容的表情。
黑澤崎往后一靠,這價格還沒他跑車換一次漆貴。田中季娛樂花銷上平常比他還出手闊綽,一晚上點四次單都有,以前為了包小明星更是陣仗大,他想不通他為什么不讓感興趣的男妓看起來高興一點,就眼前這人現在狀態,好像說話大聲點都能把他嚇死。
“田中季怎么不給你贖身?”他純粹出于好奇,說。
這個名字一出,白音的臉色完全變了,“你……您和田中公子認識。”他嘴唇顫抖著,眼底含著深不見底的驚恐,連細瘦肩膀都在抖,“他…他……”
他看起來很害怕田中季。黑澤崎知道這發小對他們那圈朋友是笑嘻嘻的,但也是繼承了家里產業的人,對下面人哪里這么好說話,但沒想到白音會害怕到這種程度。
可田中提過他幾次了,即使最后一次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給他們看照片,分明就是有意思的。黑澤崎撐住優越的半張臉,低下頭,臉上閃過一絲迷茫,到底什么是喜歡?他對矢蓮是哪種?別人又是哪種?
他干脆拿起杯子灌了半杯這平常自己根本不會喝的廉價酒,酒精入喉,燒得慌。
“我給你贖身。”半晌后黑澤崎漠然說。他今天處在有了性經驗之后難得的迷茫中,救風塵這種無聊事仿佛一個隨手的調劑。
白音呆住了。誰知在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喜悅后,他竟然就這樣跪在了地上,看起來也快三十歲的男性,居然牙關都在發抖:“不……大人,田中公子知道后會生氣的……”
“不會,”黑澤崎篤定道,“我和他認識多少年了。”田中季明明看上了人家,但大概是怕傳出去不好聽吧——再說了為什么要因為這種事生氣,這樣看上的人還不用和人家陪酒,不好嗎?
——他全然以己度人地想到矢蓮以前也在這種會所待過,把自己的心情代進去了。
“不是,不,您不知道…”白音似乎還想說什么,但只是呆呆地苦笑了一下,似乎還是僥幸戰勝了意志,他看著自己的手指,”謝謝您…”
黑澤崎看著他臉上這表情就干得慌,也就田中這種千葉城待得變態的富二代喜歡這種口味了,他這種從小外面野生長大歷煉成人,又是干那種刺激性極強運動的,才不會喜歡這種小白菜型的,看起來一滴油都榨不出來。
他又抿了一口酒,然后叫來經理,當場簽了合同。
經理覷著黑澤崎龍飛鳳舞簽字,偷偷看了一眼他墨鏡后隱隱透出的深邃眼睛,也是滿腹嘀咕,他入風俗業這么多年真是看走眼了——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白音竟然這么討富二代喜歡,都是生育過的殘破雙性人了,先頭有一個大名鼎鼎的田中家獨子常常來照顧生意,這會兒還又有一個高大帥氣不知來路的貴公子給他贖身。這橋段,仿佛那種年輕人愛看的愛情故事一樣。
“別跟田中說,”黑澤崎說,用助理名字付款時多劃了點數字,“我會親自和他說的。”
田中季的生日也快到了。他到時候讓兩個人把白音好好打扮一下,包裝一下,看他頭發絲都沒什么色澤,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也不知道田中怎么啃下嘴的。
黑澤崎自覺很會送禮物,對自己滿意地點點頭。他來的時候那種迷茫瞬間又被一種自信取代了。
那種感情他隱約能觸碰,但還是不愿意去搞明白。他想回家了,想看矢蓮給他帶的魚缸。
白音穿好自己的衣服站在大廳里,拎了一個袋子在手上,顯得呆呆地,看黑澤崎過來,他小步跟著他,不住鞠躬,“大人,多謝您,真的很謝謝您。”
這種姿態黑澤崎見過的太多了,黑澤崎看了一眼他:“你不用跟著我,自己回家吧。”他就要往地下停車場走去,自從上次被人圍觀,屬實是每次出門都記得了老實地用地下停車場。
誰知白音竟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大人,”他懇求地說,“您能不能帶我走?我如果回家,會被我丈夫打死的……”
他嗚咽著露出兩條胳膊,上面都是青青紫紫痕跡。“求您了…只要給我一個床住就好了,我什么都能干的…”
黑澤崎長腿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
他從前就不好色,又剛和矢蓮弄上,眼前這個清湯寡水的和矢蓮一比,換句話說,跟剛修煉的青狐在祖師爺九尾狐面前一般。不夠看的。
“你什么也做不了,”他說,“我不缺人,你哪來的往哪去吧。”
白音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淚,他迅速地擦了擦淚,低著頭說:“好的…”誰知道眼淚越擦越多,看起來再清秀的人都有種窩囊的感覺。
黑澤崎被他哭得心煩,看走道那邊有人似乎看過來了,于是從終端錢包里打開一張碼,冷漠道:“掃一下。”
白音呆呆地看著他。
黑澤崎皺眉:“你沒通訊器?”
白音這才如夢方醒,手忙腳亂地打開包:“有,有…”
他掃了以后,才囁嚅道:“大人…這是什么?”
“我一套公寓,這是門禁,”黑澤崎收回手,頭也不回地往地下車庫方向走去,“你先去住吧,之后我聯系你。”
這只是他一套很偏遠的房產,無傷大雅。黑澤崎本來想回去就和田中季說的,誰知道他回去又有太多事,把這事暫且忘在了腳跟后面。
這一忘,還忘出個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