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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個故人……既然你要死了,我就讓你死個痛快吧。”
“你!”
“畢竟一直沒有人說,我也很寂寞呢。”
“——我丈夫會替我找人,”矢蓮嗔笑道,支著窗臺,仿佛在欣賞風景,身形折出一個微妙的曲線,“有臺計算器,有著世界上最絕對正確精密無誤的人工智能,它是八方集團最頂尖的技術,安插了社工庫,通過大數據和黑客技術掌握著所有人的身份信息——但,只為這件事服務。”
那就是,隔一段時間,幫他從茫茫人海中選出一個適合的對象。”
“現在,”矢蓮盯著他看,客氣地輕聲道,“輪到你了。是不是很巧?”
他說的是……謀殺對象嗎?
相川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冷汗淋漓,他感到了靠墻那扇沈香木五斗櫥的把手正死死抵在他的腰間。
“這種事有什么意義?!——”
“因為他愛我。”
說著這樣的話,矢蓮的臉上卻沒什么表情。他伸出一只纖長漂亮的手背,似乎在冷淡地命令他換一個話題。
“如果不是你該死,我差點都忘了相川雄這個名字呢……也忘了我心頭還存在的那一點點東西是什么造成的……”他仿佛有點感嘆似地說,“畢竟,我現在站的位置,已經完全看不到你了啊。”
“本來只是需要那樣’吃掉’的,”美人隔空笑嘻嘻地點了他腦袋一下,撒嬌似的,那副樣子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而非一個人母,“但是他,不會允許任何上過我的男人活著。”
“可惜啊,你太難以入口了。”
“……”
相川倉皇地瞪著他,只覺得無法呼吸,胸口急劇起伏半晌,才怒吼著說出了一句很笨拙的話。
“你難道以為世界上真的沒有法律的存在嗎?!”
但這句話,到底是有點蒼白無力的。
二十年前,他在年幼的矢蓮面前是一個能掌握他的大人,但現在,成熟和包裝好的黑澤夫人站在他的眼前,明明是弱不禁風的樣子,卻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法律……”
矢蓮歪著頭,撲哧一笑,“相川啊,你對我做那件事的時候,猜猜是什么讓你逃過了懲罰呢?”
“你利用了這個世界如同斗獸場一般的游戲規則……如果有人用同樣的方法來對付你,請不要覺得驚訝了。”矢蓮微笑著說,轉過那張雪白的臉,垂下眼,慢慢扯松手套,活動著手腕。
那十根手指頭相當漂亮修長,套在很緊的漆黑手套中,依序展開的時候,像一只蝴蝶緩緩展開翅膀,他幾乎看呆了。
相川盯著他看,嘴唇蠕動,他和其他人一樣,完全沒有見過眼前美人說這么多痛快話的時候,自然也想象不到眾人眼中擁有一張賢靜溫柔表皮的矢蓮會露出背后這樣氣場極具壓迫性的一面。
他勉強壓過了心中的恐懼。
“你以為你打得過我嗎?”相川竭力顯得得意地說,吞了口口水,淫猥地上下打量著他優美的身姿,以此來降低自己心中濃郁的不安,“我早就注意到了……你身上什么武器都沒帶吧?”
“用什么武器?”矢蓮似乎覺得好笑,“我就是武器呀。”
相川還想后退,但是矢蓮動了!
在這一瞬間,有什么東西突然纏住了他的小腿,讓相川無力躲開,只能緊緊閉著眼,擠出了滿臉皺紋。
與此同時,他的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仿佛被破開了肚皮一樣!
“啊!”
相川發出一陣陣殺豬般的哀嚎和慘叫,可惜這召妓的房間似乎為了確保顧客的隱私,隔音效果太好了。他在二十分鐘前獨自面對點的小穴奴時的靜謐,突然再一次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如同霧一樣包裹住了他。
他看不見,切開他肚子的東西是什么時候出現的,又是在矢蓮的哪里冒出來的。因為矢蓮的兩只手,明明正清清楚楚地對他伸了過來。
可是腹部的疼痛不是幻覺。
是什么?
是什么!
這東西在他肚子中翻攪,像寄生蟲一樣,迅速撞散了五臟六肺,能感覺出形狀如同水管一樣,在他肚子中不耐煩地游走沖刺。
矢蓮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和剛才掐全孝貞完全是一個動作,極其詭異狠戾——他的力氣比他想象的大,但也不過和普通男性相差無幾,只是極其迅猛,才有一個勁勢在。如果他沒有在腹部被剖開的情況下,完全可以掙脫。
但現在,沒有任何辦法。
“你覺得我沒帶武器嗎,啊?還是我不會…”矢蓮含笑的聲音輕輕地,質感仿佛柔軟羽毛一樣刮在皮膚上,酥癢難忍,“你知道黑澤昴,他曾要求我穿著這一身膠衣,外面再套上大振袖陪他出席晚會,像個正常人一樣……”
相川知道矢蓮的底氣源于什么了,但他不知道,那到底長什么樣子。他只覺得脖子縮緊,再縮緊,空氣快速地從喉嚨中流走,就像是有個最大功率的鼓風機在抽干一般,他徒勞地伸出手,只看到自己粗胖的手指在模糊的視線中紫腫……
身下逐漸有濡濕的感覺,是失禁的尿,他用充血的眼神死死地刮著矢蓮,以為這里就是死期,爆裂的痛感和窒息之中,極度后悔的情緒在心臟上爆炸開——
就在這時,矢蓮輕輕松手,將他丟開了。
“撲通!”
空氣驟然涌入,相川跌倒在地,眼神發直。
這個時候,他聽到矢蓮的嗓音從頭頂不甚分明地傳了過來。
“哎呀哎呀,差點忘了。”他嗔笑道。
“可是,你又有什么價值呢,”矢蓮用纖細白皙的手指點著額側,思索似地說,“土地,內幕消息,噢——我記得你是交通部門的,對吧,相川君?”
耳膜嗡嗡充血,幾乎完全聽不見了,不管矢蓮為什么突然放棄殺他這個主意,求生的欲望猛地在相川心中暴漲,他像只流浪的臟豬撲到他腳下,“求你放了我吧!”
他眼淚鼻涕都嗆了出來,低頭死命咳嗽,可是吐出來的只有含著血絲的唾沫。他勉力向身下看去,想看出矢蓮剛剛是用根什么東西剖開他的肚子的。
但什么都看不到——
他剛剛用的,仿佛是條空氣刀。
但不可能,到底是什么?
他只能想到…矢蓮有根看不見的義肢嗎?
矢蓮低頭看他。
“現在,”矢蓮慢慢地說,“告訴我,我要……接下來五年千葉城內部大型綜合立體交通網的規劃,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訴我。”
相川急促地喘息著,回過味來。
“這是額外的內容吧……”他狡猾地說,血模糊著他的眼睛,于是相川只能拼命瞪著眼睛,“黑澤大人難道不知道這個?”
矢蓮俯身將臉湊近他,微笑道:“他只讓我殺了你。沒有一個人會在乎死人生前受多少折磨。”
他美麗的眼睛里閃著讓人恐懼的光,相川從他無機質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冷汗淋漓的肥胖倒影。
“這不是第一次了,這不是…”相川往后退,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你為他做事,然后在臨死前趁機榨取我們這些人身上的機密,用來牟利,對吧?”
“你不是以慈善聞名的嗎,”窮途末路,他用盡全力大喊道,只為激怒矢蓮,讓那張臉上出現不一樣的表情,“矢蓮,黑澤夫人,你可真是條蛇蝎——”
矢蓮似乎不太高興了,低頭看他。柔美精致的黑發靜靜垂落。
他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瞇著眼睛,眼皮微垂,嘴角沒有一絲揚起,像一副恐怖的古典美人畫一樣,臉頰和脖子都因為用力而汗津津的,皮肉有幾乎透明的血管在蠕動,除此之外,完全沒有呼吸痕跡。
那偽裝的面具被完全摘下來時,他美麗的臉有種恐怖的感覺,就好像,他不是一個活著的人。
蛇蝎二字一出,矢蓮突然笑了,就像是聽到了贊賞。
他伸出手,冷不丁地抽了他一巴掌,柔軟的掌心貼在他臉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幽幽的體香,相川被迫閉上眼。
與此同時,劇痛再一次從腹部升起,極其迅猛地擄走了他的神智——
相川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似乎像失禁一樣,他什么都說了出來。
朦朧中,他看到自己口中的血斷斷續續地噴涌到了矢蓮臉上,那張雪白的臉染上了斑駁猩紅的血點,顯得分明,但矢蓮沒有任何躲閃的動作,甚至連條件反射都沒有。
他楚楚可憐的貓一樣大的瞳孔滑了滑,中間的黑色瞳仁,反而睜得更大了。
像蝴蝶一樣,明明那么美,卻是可怖惡心的蟲類變出的。
但相川卻意識到,自己最后一次勃起了。
在自己的身體破碎制造的腥臭之間,欲望和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峰值——
“你……”他的喉管發出咯咯的聲音,眼神幾乎已經無法聚焦了,“你……黑澤崎就在上面,你真敢啊……”
矢蓮笑了。甚至是有些天真的神色。
他的眼神動了動,似乎有了那么一絲絲反應,不再那么像一灘可怖的死水了。
“我敢呀。”
美人漫不經心地道,最后如同看螞蟻似的看了相川一眼。嘴唇張合間,輕飄飄的。
他似乎楚楚可憐而慈悲地嘆了一口氣,將雪白手掌滿意地輕輕合在了中年男人出了油汗的跳動抽搐的眼皮上。
“……我說過,我會讓他在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