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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崎的呼吸突然錯亂了一下。名義上的母親,用這種和孩童說話的方式稱呼他,讓他錯亂。
他看到矢蓮的領口歪了,離開時,步伐略有點不穩。黑澤崎帶著不明的笑意轉過臉,忽然看見,幾十米開外,黑澤昴在內花園的湖那邊,憑著欄桿,注視著這里。
而矢蓮一定知道他在那。
父子隔著綠色的湖面對視,清潔機器穿過,發出極輕微的嗡嗡聲。
過了幾秒,黑澤昴不緊不慢地轉身,回到了書房。
第二天,矢蓮沒有出現。
直到最后一天,所有賓客都來過了,才終于到了整個家族關上大門分遺產的時候。
黑澤昴放在最后一天干這事,大概也是認為如果一開始就公布,如若有人覺得不均勻,保不準要破壞場子。這根吊在他們面前的胡蘿卜,也維持著大家族的面子。
眾人早上來到靈堂,就看到黑澤治生前最信任的大律師早早地在那里,和大家欠身。她手上拿有一張紙,是黑澤治的遺書。為他們展示經過虹膜驗證后,她示意保險箱要開啟了。
在場的親戚都點了點頭。這么多天,有悲傷也早就消失了,盯著那個大保險箱的是一雙雙貪婪的眼睛。
黑澤治直系子女間的繼承早在二十幾年前他退位時就解決了,黑澤昴擁有了公司,剩下的子女也分到了不少股權、土地和宅子?,F在是按照家族理事會的要求下,在上一任家主死亡后,將家產的一部分徹底分給他那輩的旁系。他們拿的不會很多,但就是因為僧多粥少,從主枝手頭漏出的一點才格外讓人覬覦。
這是正式而不對外的場合,黑澤崎來了,他看到對面的矢蓮帶著幸坐在黑澤昴右邊。他扶著兒子的肩膀,幸一會看看別人,一會看看母親。
矢蓮看上去不知道為什么又憔悴了點,看起來居然有點弱不經風。黑澤崎心里滾過一陣奇怪的滋味。這幾天他們并沒有什么時間私下說話。
律師念了近二十分鐘,在場人神色各異。
黑澤優輝是在座的中唯一一個娶了上市集團大股東女兒、還勉強能在千葉城上流資本圈下游里混跡的。他本來志得意滿的表情,在律師宣布他只擁有偏星一套房產的時候凝住了。
他的臉色慢慢出現了不可置信。
所有人都看著他,愣了幾秒后,黑澤優輝大叫:“不!這不公平!”
他掃視著一圈人,手指瘋狂地指著矢蓮,眼睛瞪了出來:“是你!”
坐在黑澤昴右手邊的矢蓮緩緩抬起頭,臉上像戴了面具般地噙著一抹微笑。黑澤幸狠狠瞪著這個對他母親這么粗魯的人。
“你和家主吹枕邊風……!”黑澤優輝說,眼睛懇切地轉向黑澤昴,“家主、您,我是大先生的親堂弟啊,他生前我為他做了許多事……您不能因為大家都知道我對夫人……”
眾目睽睽之下,黑澤昴懶洋洋地揮了揮一只手。他身量高,又正值男性擁有一切的盛年,歲月積淀在那里,醞釀出一種獨特的魅力。大概是某種上位者獨有的、舉重若輕的特質,令人無法反駁。黑澤優輝一下子住嘴了。
“這都是老爺子的意思,”矢蓮溫柔地開口了,在這么多人面前說話,他的脖頸微微垂著,姿態非常賢雅。他貓似的大眼睛動了動,“您說…‘枕邊風’是什么意思?……難道認為,我能改變家主的判斷嗎?”
黑澤優輝一下子舌頭打結了,“不……我,不是!”
他還要辯解,黑澤昴突然百無聊賴地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都離開。
那十幾個親戚互相偷眼看著,誰也不想錯過這場好戲,但也只能在行禮后紛紛帶著屬于自己的公證書退去了。黑澤幸也被傭人帶了下去。
偌大的和室內只有他們幾個人,一下子變得安靜。
沒了別人,黑澤優輝一下子把顏面放到一邊,撲到黑澤昴腳下求饒,“大人!”他懇求道,“我要養家,這真的太少了…我背后制造對夫人的謠言,是我的問題...”他突然看了一眼矢蓮。
黑澤崎明白了。
黑澤優輝的詆毀,是另一種意味。男人對他得不到的美麗的那一種。
“有人和我說,你染上了賭癮,”黑澤昴低頭端詳著他,“對別人出賣家族的秘密。”
黑澤優輝抓住黑澤昴下擺的手指不動了,他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你是我的堂叔叔,”黑澤昴慢慢地說,奇異地看著他,他成熟的聲音磁性低沉,具有特殊的威壓,“我不會用槍。這畢竟不太尊重?!?
他的手掌在空氣中做了個姿勢。坐在他旁邊的矢蓮,忽然慢慢轉過臉。
他柔順地站起身,無聲地走到一邊,把書房墻壁上掛著的那把長長的和刀,取了下來。
黑澤崎能看到刀柄上刻著的家徽,他知道這把刀,重金打造,是每任家主才能使用的、開刃過后的刀,雪白發亮,像精鋼義肢的切面一樣美麗鋒利,隱隱含著銳光。
優輝已經開始發抖,黑澤昴站著,他跪著,四五十歲的男人,像個懦夫一樣縮成一團,聲音打結:“不。不…”
就在這時,黑澤昴突然示意矢蓮上前。
矢蓮像只精致的人偶一樣,重新悄無聲息地跪下,膝行幾步,黑洞般的眼睛盯著優輝。他離黑澤昴和優輝都很近,在旁觀者看來,還不知道這把刀要用在誰身上似的。
他要在這里砍優輝的手指嗎?賭博敗家的家族成員,好像是會受到這種懲罰。
黑澤崎緩緩皺起眉,他換了個姿勢,作為長子,旁觀著這場大家族內部肅清的戲碼。
但為什么要矢蓮湊這么近?仿佛是…砍給矢蓮看的。離這么近,血都會濺到他身上吧。
“啊?。 ?
男人突然發出恐怖凄慘的嚎叫聲,像一只豬玀瀕臨破腹的死期。
黑澤崎坐在那里不動了。
腥風血雨里撕殺出來的掌權人。黑澤昴親自揮刀,老辣而精準。
他砍的是腹部。
血,漫天都是血,將席子都染成了血色,液體瘋狂地四濺開,濃郁的腥味猛地彌漫!
在這個瞬間,矢蓮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一只惡毒的蛇,在絕對力量前被抓住,突然露出一線虛弱和神經質的底色。
血霧極其霸道地劈頭蓋臉,將他凝脂般的臉和素白和服染成了不規則的鮮紅,然后滴滴答答地淌落,他漆黑柔順的頭發更是像潑了一身油漆,黏稠不堪。
美人坐于正中,一動不動,像是被放置在那兒,徹底被這種由他丈夫制造的猩紅色侵犯和掌控了。只有他腮邊的那顆殷紅的小痣,完美地融入了這間地獄。
他前襟半開,赤裸出雪白皮肉。胸脯因為隔著衣物阻擋,還幸存著原本的顏色。
衣衫不整的美人,為這個場景驟然增添了些暗流涌動的靡艷意味,涌動著某種詭異、色情的氛圍。
披血的矢蓮像只魅魔。
透過這塊掩著的布料可以看到,年輕人的疑惑解開了。
矢蓮的前襟真的不擁有任何遮掩的東西,他一直露著雙乳行走,半只微鼓的奶肉像是一手就能握住,弧度是那么柔軟漂亮。熟紅色的乳尖豎在那里,像是被玩弄過度或者吮吸過的,再也回不去了。
漫天血色中,被切成兩半的尸體抽搐著倒下了。只見黑澤昴回頭,把刀一丟。他居高臨下地抓住矢蓮的頭發,用沾滿血的大手,隨意拍了拍他的臉。
“太多人覬覦你了。”他嘆息道,然后對待玩物似的掐住矢蓮柔軟的下巴,在他的唇角,欣賞地親了親。
整個過程中,黑澤昴沒有看黑澤崎一眼。
黑澤崎也沒有看他的父親。他的眼睛,除了現在的矢蓮,落不到別的地方。
“……”
只是一剎那,那正中央的美人似乎就從僵硬中恢復了。
矢蓮閉上眼。再睜開時,他露出了一個微笑,就這樣抬起臉,心滿意足地夠了夠男人的下頜線。
姿態慵懶,像條依附于男人的蛇蝎,似乎下一秒,這張檀口中就能吐出猩熱紅膩的信子。
然而這個角度,因為濃黑的發絲黏在雪白臉上,看不見他的眼睛。
“謝謝大人為我出頭?!笔干忀p聲道。
他沒有看黑澤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