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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寶蓮已有很久沒見過她的外甥了。
在新的療養院里,每周都有專人安排她做各項檢查,還有護工照料她的起居。住這樣的私立療養院,又享受這樣頂尖的醫療條件,醫療費想必是一筆高昂的開支。
偶爾,會有一個漂亮的年輕人來探望她。那個年輕人到來的時間,通常都是一天中陽光最好的時候。護工推著沈寶蓮在樓下花園曬太陽,他就走過來,握著她瘦骨嶙峋的手,親熱地喊她“蓮姨”。
沈寶蓮對他的印象不多,只記得他有一雙黑曜石般明媚的眼睛,薄唇像帶露的花瓣一樣鮮妍。
但是從他嘴里說出的話卻非常惡毒。沈寶蓮記得他第一次來見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邢澤被我強奸了。”
說話的時候,他臉上還帶著笑容,沈寶蓮感到無比恐懼,一瞬間如墜冰窟。
天底下哪有這么荒謬的事?她尖聲驚叫,在輪椅上瘋狂掙扎,揮舞著拳頭就要撲向他。護工沖上來按住她的肩膀,她崩潰地哀叫,哭喊,求他放過他們一家人,但那年輕人卻無動于衷。他似乎只是專程來告知她這件事,并不在乎她聽了以后會發瘋還是尋死。
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向沈寶蓮表示,所有的醫療費用都是他在支付,并且還將一直支付下去,直到她康復為止。
下一次,他看望沈寶蓮的時候,帶來了幾張相片。
照片里的主人翁是她那可憐的外甥。他神色茫然地望著鏡頭,唇角腫了,有些破損,讓人疑心這張嘴之前是去干什么了。乳尖若隱若現地頂著衣衫,透著幾分情色的意味。
他身上天真輕狂的氣質似乎不復存在,沈寶蓮覺得他好像變了,卻又說不上改變在哪里。她攥著照片,仇恨地瞪視著那個年輕人,憤怒地嘶吼:“你打他?!”
年輕人抬起眼睛,覺得她不會樂意得到那個回答:“偶爾,因為他不太聽我的話。”他面朝沈寶蓮,露出得體的微笑:“畢竟,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有機會,你也可以勸勸他。”
他的言語刺激到沈寶蓮的神經,淚花從她眼里撲簌簌地落下來,打濕了相片。她頻繁走神,心中充滿哀傷的胡思亂想,又時常默默流淚,病情似乎半點也沒有好轉。
沈寶蓮知道他是一個大公司的少爺,家財上億,富貴纏身。學歷又高,好像是從海外留學回來的。她曾向護士打聽過這個年輕人的來歷。
邢澤怎么會招惹上這樣的人呢?
她第一次見到邢澤,他還只有那么一點兒高,墊腳也不及她的胸口,帶著一個小尾巴一樣的弟弟。他站在巷子口,一下又一下地踢易拉罐子,踢到垃圾桶附近,別扭地不去看沈寶蓮的眼睛。
那個時候,他的雙親剛剛去世,小學還未畢業,便成一個孤兒了。沈寶蓮是寡婦,又患有腎病,這輩子沒能做過真正的母親,卻養育了姐姐的兩個孩子。
初中以后,邢澤開始成天跟球隊的朋友混在一起,早戀,打架,騎機車,隔三差五去網吧,連家也不知道回。沈寶蓮為此頭痛,有時邢澤連著幾日不回家,她就不得不放下手頭的事情出門去找他。附近街道的店面老板都認識這個女人,見過她四處打聽,焦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