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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顫抖。
鬼也會害怕嗎?
小丑的脊背緊張地拱起,幾乎要立刻彈跳開,雙手手腕卻被死死抓住,也有可能是它已經無法顧及到那雙手。
畫面一時間陷入靜止,只有小丑臉上的汗一滴滴地從下巴落下,砸到被子上,暈染開濁色的水漬。
它的指甲一點點收回,變回了普通的戴著手套的手的樣式。它再次試圖抽回手,這次它的手腕沒有被鉗制住。
小丑不再搖頭晃腦,轉個身,逃也似的跳下床,下一秒這個房間就恢復空蕩狀態。
也再沒有了馬戲團的歌聲。
桌面上的傳單被風吹動,挪動了些許位置,門票上的“袁初”兩個字一點點地消解,變成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而袁初已經閉上了雙眼,翻了個身繼續睡,顯然完全沒有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么。
這個空間再度恢復安靜,只剩下窗簾被風吹動發出的輕微啪嗒聲和時鐘細微的咔噠聲音。
……
太陽升起,舒緩的鈴聲伴著手機震動響起。
袁初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深色的瞳仁與常人并無二異。他眨了眨眼,神色還有些茫然。
他好像做了個夢……夢見了什么來著?
袁初坐起身,關掉手機鬧鐘,手機停止震動。
他再撫摸上自己的脖頸,記憶中他被碰觸過這里,但現在頸部皮膚光滑如常,看上去確實什么都沒發生。
他再掀開印花的被子,下床準備洗漱。桌子上的傳單和門票似乎被風吹得遠了些,袁初走到桌子前,低頭往下看。
門票上的名字不再是袁初二字,而是洛文成。
宣傳單上的倒計時,只剩下一個大大的“1”。
袁初拖了個凳子,坐下來,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哈……”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或許是感覺滑稽,或許有些憤怒,或許如往常一樣什么也沒有——他感覺自己被戲弄了,因此更多的情感可能是憤怒。
聽到拖動凳子的聲音,洛文成的聲音在客廳的開放式廚房傳過來:“袁初,你醒了嗎?早餐已經做好了……”
八天以來,洛文成一如既往地給袁初做著早午餐,沒有一次遺漏。
“我待會就來。”袁初應了一聲。
他盯著傳單上的小丑看,因為倒計時只剩下“1”,袁初的心情最多的可能只剩平靜。
他從旁邊的筆筒里抽出了剪刀,拿起那張名字改寫成“洛文成”的門票,盯著傳單上小丑黑洞洞的眼睛,默然無言。
他對著門票,落下剪刀。
咔擦、咔擦。
他從另一角開始剪起,細細地將那張硬卡紙制的門票剪成一片片極其細微的碎片,同時盯著傳單里小丑的眼睛,沒有說一個字。
小丑在笑,他也在笑,碎裂的紙片落到傳單上,一片,兩片,像是粉末遮住了小丑的臉。
咔擦、咔擦……
他就這么細致地、一點點地,將門票剪了個稀碎,沒有給門票留下任何重新詮釋的空間。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袁初的臉,一定會為這張英俊的臉上憤怒,陰郁,卻帶著笑容的表情所驚怖——
他此刻的神情,和傳單上的小丑已經有幾分相似。
隨著最后一剪刀落下,袁初松開交疊的捏著門票的手指,讓最后一片門票的碎片砸在傳單的小丑的臉上。
這是他對這操蛋的命運的反抗。
干完這件事之后,袁初伸了個懶腰,也不去管桌子上的碎片和傳單,出門洗漱。
洗漱好,吃完早餐,袁初直接抓起鑰匙后就出了門。
等到回來之后已經是晚上七點,洛文成已經做好了幾道菜,還剩最后一道菜,他系著個圍裙在廚房里忙活,留下一個背影。
裊裊菜香撲鼻,袁初有些恍惚。“怎么回來做晚餐了?”
“午餐你不是沒回來吃么,回來做個晚餐。”洛文成收汁盛盤,笑著望向袁初。“洗個手就可以吃飯了。”
“好。”袁初沒太在意,一關了門就徑直奔向自己的臥室。
那張實木桌子的桌面上,馬戲團的傳單上依舊是一個大大的“1”,小丑依舊擺著一張猙獰而歡樂的笑臉,它的旁邊依舊擠壓著彩色的畫著笑臉的氣球。
被他剪得稀碎的門票卻已經消失得干干凈凈,一張全新的、幾乎與原來一模一樣的門票就擺在傳單上面。
袁初上前幾步,低頭往下看。
門票的紙面上,用血紅色的墨水印著兩個字。
袁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