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九公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崇華元年,皇兄御駕親征,責令榮華長公主和長平王監國,尹默總領文武群臣。
崇華二年,皇兄與司徒家大小姐定親,以此獲得山西太原慕容家和司徒家的鼎力支持。
皇室內斗,天下連年征戰,百姓苦不堪言。崇華三年,新登基的秦帝秣馬厲兵,召集八十萬兵馬,揮師北疆。
剛剛打完內戰的齊國,人乏馬困,糧草短缺,自然無法抵擋早有預謀的秦軍。只能眼睜睜看著秦軍氣勢洶洶,勢如破竹,一路北上,一直打到帝都城下。
他記得,那天天色陰沉,自初識的七年以來好得如同一個人的皇兄和尹默大吵了一架。他還記得他跟榮華皇姐前去皇兄寢宮勸架時,他看見皇兄將身上那把長年佩戴,斬殺過上前人的寶劍,架在尹默脖子上。
當時,他和榮華皇姐嚇了一跳,這么多年來,皇兄待尹默如珠如寶,哪怕是當年被叛軍困在幽都,生死危難之際,也不忘想方設法,派暗衛護送尹默先走。
即使是皇兄和司徒家的小姐定親,兩人也不曾爭吵。現在兵臨城下之際,怎么吵了起來?
皇兄赤紅著眼,拿著寶劍的雙手微微發抖,鋒利劍刃,將尹默雪白的脖頸劃破,鮮血滲出,順著劍刃滴落在光亮可鑒的青石板上,凄迷到哀婉。
他從未見過皇兄那副表情,縱使父母早喪、邊疆動蕩、先帝駕崩、齊國內亂,皇兄也為此如此過。后來他暗暗地想,大約情之一字,便是如此吧,可以生,可以死,卻不能容忍一丁點的背叛。
皇兄那一劍終究還是沒有刺下去,尹默的脖子被刺傷時,皇兄便下不去手了。他將染了血的寶劍扔下,大步離開了寢殿。
當夜,尹默被皇兄送出了帝都。次日,尹默出現在城外的秦軍大營里。
其實當日他們爭論的一些細節,他都不大記得清楚了,唯有皇兄慘烈的笑,和一句悲涼到極點的話,牢牢地印在腦中。
他記得,那句話是‘難怪你勸我與司徒小姐定親。’
直到很久之后,他和他生命中最恨,也最憐惜,更最了解的人糾纏了半生,于一個明月高懸的雪夜里相逢,才明白皇兄當時的痛苦。
那是最難堪的愛,也是最悲哀的恨。深愛之人背叛了自己,縱使自己為對方找出了無數條理由,也不能不恨他,縱使自己為自己找出了無數條理由,也不能不愛他。
家國、天下、無數人的血海深仇,匯成了一道深淵,他在這邊,他在那邊,他們隔著這道深淵遙遙相望,只有死亡才能將彼此解脫,回到最初的愛,與最初的恨。
秦國的使臣帶來秦帝的旨意,要求皇兄削帝號,俯首稱臣,不然秦國的大軍將踏平齊國的王都。
榮華皇姐聞言冷笑三聲,直接下令讓侍衛將使臣推出大殿,當著群臣的面斬首示眾。
彼時,誰都清楚,齊國的敗局已定,唯有接受一時的屈辱,暫時蟄伏,臥薪嘗膽,等待時機,方能為齊國贏來一線生機,一洗今日之恥。
但他驕傲又剛烈的皇姐,卻選擇了殉國。對皇姐來講,沒有帝號的齊國,不再是她的國家。
當夜,皇姐梳妝打扮,穿戴整齊,*于寢宮內。那夜的大火整整燒了十二個時辰,將整個寢殿焚燒的一干二凈。火光的顏色,艷麗的如同皇姐最愛的紅衣,要么生,要么死,再沒有第二種可能。
皇姐死后,他很長的時間內,整夜整夜無法入睡,一閉眼,眼前便是沖天的火光。
皇兄迅速的消瘦下來,他知道,皇姐的死,無異于在皇兄本就鮮血淋漓的心口上,再劃上一道見骨的傷口。那時,已經開始有大臣上書,請求皇兄議和。
崇華三年七月初三,司徒小姐穿著一身孝服進宮。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皇兄傳聞中的未婚妻,也是最后一次。
對方的樣貌,已經被他遺忘在了遙遠的過去,但那股溫婉的氣質,卻始終縈繞在他的記憶里。
藍藍的天,青青的柳,綠綠的水,俏俏的人。佳人一身素白的孝服,長發被微風吹起,對著他和皇兄盈盈下拜。
“陛下,”她柔柔一笑,身體纖細的仿佛能被風刮走一般,“司徒家男丁十二人,十一人死在了戰場上。”
皇兄伸手去扶她:“司徒家滿門忠烈,是朕對不起你。”
她搖搖頭,拒絕了皇兄的攙扶,一字一句道:“但臣女替家兄,請求陛下答應議和。”
皇兄的動作僵住。
她繼續道:“古有勾踐臥薪嘗膽,今有齊帝忍辱復國。”說完,她翻身跳進了池水中,等再救上來時,已然斷氣。
崇華三年七月初七,齊國皇帝齊子簡,向秦國皇帝上書議和,自愿削去帝號,俯首稱臣。初八,皇兄下罪己詔,歷數繼位以來的種種過錯。初九,皇兄退位,將國主之位,讓給了他。那年,他十六歲,別人開始叫他國主。
崇華三年八月,皇兄上書秦帝,自愿入秦國為人質,請求秦帝立即退兵。當時秦國的朝中新貴,明王柴情、宰相沈疏、公子君長歌紛紛附議,八月十三,秦國終于退兵。
九月初,皇兄隨秦軍入秦,他獨身一人站在高高的山頂,望著馬車漸漸東去,終不復行蹤。風聲烈烈,他衣袂翩飛,遠望秦都。
春去秋來,夏始冬結。帝都的梨花開了又謝,雛鷹高飛,幼童壯年,皇兄卻再也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