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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一聲令下,眾兵勇便開始向峰頂撤去,夜傾勾唇一笑。這雙駝峰陡峻,自下上來,用了輕功借助于繩子,倒還可行。可如想從此絕壁上縱下,那簡直就是自尋死路,縱然是他自詡輕功過人,跳下去也是九死一生。豹營的兵勇們雖肖勇,武功不錯,但比之他來,卻是遠遠不在一個層次上,如今他們急慌之下往絕壁退去,簡直就是自走絕路。不過夜傾也并未多想,他們已然堵住了下山之路,選擇在此處動手,也是叫旖滟插翅難飛,旖滟一行除了往峰頂退守,也根本無路可走。
夜傾領著人步步緊逼,待將旖滟一行人逼退到絕壁之上,他便不再急于動手,左右在他眼中旖滟等人已是甕中之鱉,無處可逃了。他緊盯著旖滟,道:“滟兒,你們已經無處可走了,到我身邊來吧,莫再做無謂的犧牲和抗爭。”
旖滟卻冷笑,道:“皇上步步緊逼,便不怕我從這里跳下去嗎?”
夜傾聞言非但未曾色變,反而是笑了起來,道:“滟兒素來懂得進退,屈伸有度,冷靜自持,從來不會做沖動不計后果之事。從這里跳下去,即便不死,也定要殘疾一生。若然只為了報復于朕,只怕朕在滟兒心目中還沒這等分量。到朕身邊來,再伺機逃離,或是等待救援,皆比從此跳下要來的明智,滟兒是不會不明白的?!?
夜傾言罷,沖旖滟伸出手來,又道:“到朕身邊來吧,你此刻自行過來,朕可答應你,放他們一條生路!”
旖滟卻驀然揚唇笑了起來,此刻朝陽初升,就掛在她的身后,金光萬丈,自山谷間騰起,將她明麗無雙的面龐映的更燦若朝霞,艷如海棠,她微歪著螓首,似笑非笑地瞧著夜傾,道:“皇上倒有自知之明,知道憑你還不配本宮以命相搏。不過皇上也太過自信自大,皇上當真以為這世上萬事都能隨你心算,無有遺漏嗎?”
夜傾聽旖滟話中有話,微微擰眉,心下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道:“何意?”
旖滟卻驀然輕盈而愉悅的笑了起來,道:“誠如皇上所言,天乾國的這一批輜重糧草如此重要,天乾又怎會如此輕易便叫我中紫窺探到行進路線呢?本宮離營的消息是中紫老將姜酚傳遞的吧?老賊泄露軍情給天乾,害我皇兄重傷,真以為替皇兄抵上三五劍,便可洗脫嫌疑?皇上有意引本宮到此處來,又怎知本宮不是如此,也在以身為餌,引皇上到此呢?”
旖滟言罷,夜傾登時色變,而他尚未反應,旖滟竟是再無多言一句,豁然轉身,她竟是猛然已極快的速度向著山崖的絕壁沖去。她的速度極快,伴著她奔跑,她身后一直背負著的大包袱突然散開。
這包袱包括旖滟在內的所有人身上都背著一個,夜傾原本以為那是旖滟等人為火燒糧草所準備的東西,此刻包袱散開,卻見包袱中竟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放,而變成一個古怪的大袋子,上頭系著數十根繩子,鏈在旖滟的腰腹和手臂間,隨著她奔跑,那繩子拖展開來,像個長長的大口袋,慢慢兜起風,鼓漲起來。
隨之,眨眼間,旖滟竟已到了崖邊兒,她奔跑的速度非但未減,反而更快,接著她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了下去!
夜傾大驚,本能地追了兩步,而那些豹營的兵勇們卻在旖滟轉身之后,也跟著向四周散開,前頭的兵勇拔劍拒敵,掩護后頭的兵勇學著旖滟的舉動,散開身后包袱往懸下跳去。
夜傾追了兩步,便被孫臣攔下,眼見旖滟消失在峭壁上,他想不明白旖滟這到底在搞什么明堂,心中又急又憂,又感到一股危險和不安。
伴著兵勇們跳下懸崖,孫臣大喊一聲,“點火!撤!快!”
一聲令下,瞬間留在懸崖上的豹字營兵勇手中已多了引燃的火把,火把向四周的石縫中丟去,不待天乾暗衛們反應,他們丟掉火把便再不和人纏斗,甚至不顧背后命門暴露,皆是轉身往崖下跳去。
方才夜傾胸有成竹,主意力皆被旖滟吸引,有沉浸在即將得到心中女子的喜悅中,根本沒細細觀察四周,如今卻驀然發覺,這山峰之頂充斥著一股奇怪而刺鼻的味道,倒像是煙花燃起的氣味。那火把丟進石縫,立刻有嘶啦啦,什么東西被引燃開來的聲音發出。
夜傾見有些暗衛沖向懸崖追敵,而有些則奔向冒火的石縫探查,他猛然雙眸一瞇,沉喝一聲,道:“莫追,勿查!離開此處,快!”
他聲音起,人已率先施展輕功向山下奔馳,然他的動作再快,卻還是慢了一步,只聞那股刺鼻的味道越來越濃,接著砰地一聲巨響,似要震碎大地一般,夜傾只覺地動山搖,四周瞬間暴起飛沙走石來,火光煙塵中他似乎看到有什么東西自崖底飛起,接著便只感五福六臟都依了位置,重重往地上墜落下去。
此刻旖滟手握著滑翔傘的方向桿,正迎著初生的一輪紅日飛翔于山谷之間,耳聞震天的爆炸聲傳來,她回過后望去,只見方才還壁立千仞,高翹于蒼穹的雙駝峰,此刻已被火藥炸地巨石滾落,煙塵四起,瞬息間似被巨劍挖過,山頂多了一個巨坑。
火藥的分量,她心中有數,這樣的力度,夜傾縱然武功高強,躲避及時,但即便不死,也定重傷難愈,皇帝重傷,豈容天乾不退兵歸國!
滑翔傘無需任何動力,全靠技術掌控飛翔,旖滟匆匆做出此物來,雖帶著豹營兄弟們練習過,然到底不能熟練操縱,更加上這滑翔傘做得也遠不及現代工藝下的精細,若非豹字營的兵勇們輕功皆不弱,旖滟萬不敢出此計策。
饒是如此,待回到虎贏關,清點之下也折損了十多名兄弟,另有不少兵勇負傷。不過以此折損天乾五六百精銳暗衛,連其皇帝亦生死不明,已算是傳奇一般的戰績了。
孫臣即便更著鳳帝修沒少打過勝仗,此刻也免不了興奮激動,道:“太子妃說的火藥威力竟強大至此,當真令屬下大開眼界!此物若然能為我天盛所用,不出兩年,便可平定天下!”
旖滟并未將火藥大肆用于戰爭的想法,聞言只淡聲道:“此物若想大批量地制造并非容易之事,幾無可能,孫將軍想多了。且按本宮先前吩咐,令人在南沙國和天乾國放出流言來。去吧。”
火藥乃是旖滟秘制,孫臣聽旖滟說火藥不可能大規模制造,雖面露遺憾之色,可也不曾懷疑,畢竟在他看來,此物如此厲害,若能大量制作,確實有些太過可怕逆天。冷兵器時代的古人是無法想象現代軍械之厲害的,他長嘆了一聲,便應聲而去。
夜傾因反應敏捷,火藥爆炸時已奔至邊緣,然還是被爆炸的沖歷和流石所傷,傷至五福六臟,九死一生回到天乾軍營便暈厥不醒。留守軍營的白子清不想竟會如此,令軍醫晝夜搶救,雖則救回夜傾性命,然其傷勢實在太重,已然無法再坐鎮邊關。
可怕的是,軍營中又有傳言,皇帝前往雙駝峰于鳳女交戰,鳳女不敵,然蒼天竟降下天火以助鳳女,帝傷于天火之下,當日那雙駝峰的動靜實在太大,便是天乾軍營亦感受到了地動山搖,從軍營遠遠可見雙駝峰,峰頂被砸凹下一個大坑。這樣非神力而不可為,登時天乾軍營中兵勇們都在口口相傳,天乾出兵,得罪了鳳女,更有違天意,已惹惱天神,天神震怒,天乾再不撤兵,他們必遭天譴,天雷降下,將全軍埋骨。
這樣的流言,使得天乾大軍,軍心浮動,已然再無戰意。夜傾雖有心安定軍心,然他傷勢實在太重,試了兩次都無法下床,更妄論隱瞞病情了。皇帝久久不曾露面,只見軍醫忙前忙后,流言愈演愈烈,逃兵日益增多,竟惡化到不少將領也前來勸說退兵。
白子清已然鎮不住場面,可為雪上加霜的是,南沙皇帝令丞相前來軍營,道天乾觸怒上蒼,南沙不敢再隨從,不能再借道于天乾,請天乾兵馬速速退離南沙。南沙本就是天乾的屬國,這些年俯首稱臣,何曾這般囂張過,夜傾被氣的吐出一口鮮血,卻加重傷勢,暈睡半日后,醒來他雙拳緊握,卻已知事不可為,疲倦而頹然地吩咐撤兵。
天乾撤兵后,旖滟卻領著天盛馳援中紫的二十萬精兵匯同一部分中紫兵馬殺向中紫失地,且已南沙借道天乾發兵中紫為由,向南沙發起戰爭。霓裳公主宣告天下,于南沙前太子楊玨結為異性兄妹,發兵扶持南沙前太子歸國當政。南沙皇帝荒淫無度,加之中紫逼退天乾大軍士氣正盛,又有鳳女得天所佑的傳言流于南沙各地,加之謝明玉游說于南沙大臣之間。中紫國大軍幾乎一路暢通無阻,僅僅兩月余便攻克十數城池,逼近南沙國都。
南沙皇宮中,皇帝眼見亡國在即,六神無主,日日惶急難安,生恐宮門破,敵軍降至眼前。夜半竟是被噩夢驚醒,瑟瑟發抖哭倒于新寵的姜美人懷中,道:“愛妃,朕夢見中紫國的兵馬殺進了這宮里來,火,到處都是火,他們要將朕活活燒死,愛妃怎么辦!朕不想死!”
姜美人溫柔地撫著皇帝顫抖的背,面露嘲諷,口氣卻溫柔至極,道:“皇上莫怕,皇上和霓裳公主的義弟不是親兄弟嗎,聽聞霓裳公主甚是疼愛這個弟弟,瞧在他的面子上,就算攻破城門也定會繞皇上一命的。更何況,我南沙也是有敢死兵勇的,未必便能被攻破城門?!?
皇帝聽了這話卻抖的更加厲害了,道:“愛妃有所不知,朕那皇弟母族被父皇誅殺皆乃母后和朕那舅父所為,便是皇弟會癡傻,也于朕有關,那毒還是朕被母后蠱惑親手下的。那謝明玉對此清楚的很,他是不會放過朕的。中紫國有鳳女,連老天都幫著她,還有天盛國做后盾,我南沙不會贏的,擋不住的!朕不想死,不想被燒死??!”
姜美人大驚,半響卻道:“皇上,要不咱們逃吧!”
姜美人的話令皇帝一驚,他抬起頭來,片刻卻喃喃道:“逃?往哪兒逃?朕又能逃到哪里去?!?
姜美人便道:“皇上,咱們就逃到臣妾的家鄉去,臣妾的家鄉偏僻,村中人也少,嫌少有外人進入,皇上隨臣妾回去,隱居起來,只要帶夠了金銀之物,一樣可以安渡年華啊?!?
南沙皇帝不由蹙眉,道:“這可行嗎?”
姜美人卻道:“總好過在宮中等敵軍殺至,成為魚肉啊。臣妾雖沒讀過幾日書,可也聽說過那晉國南朝時,文熙帝便是在敵軍攻入京師時沒了蹤跡,前有史可證,文熙帝既能逃離,皇上為何不能!”
姜美人言罷,又捧了南沙皇帝的臉,道:“皇上放心,不管皇上做何決定,臣妾都會和皇上在一起,不離不棄,便是這宮閣真著了大火,那火苗先燒死的也定然會是臣妾。”
南沙皇帝登時一陣感動,卻是握拳道:“愛妃,朕不會讓你陪著朕死,就依愛妃所言!朕這便著手安排此事!”
兩月后,中紫大軍以風雷之勢碾軋過南沙疆土,兵至南沙都城,南沙老將陳溢站著城樓上,率領兵勇們做著最后的抗爭,不想城樓下敵軍竟未立刻發起攻勢,反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與此同時,南沙皇帝正易容坐在一輛破舊馬車上,帶著寵妃姜美人裝扮成逃亡的富戶往西逃,馬車尚未奔出京城多遠便停了下來,外頭傳來一個沙啞有些難聞的聲音。
“大皇子,一別經年,可還識得明玉否?”
皇帝聞聲一愣,馬車門卻已被打開,他望去,只見車前刀光兵甲森森,其前一人身披雪白狐裘坐于輪椅之上,含笑盯來,笑意卻不及那雙冰冷的眼眸,南沙皇帝一驚,瞪大了眼睛,突抓住姜美人的手,道:“愛妃,是明王世子,他來尋朕報仇了!”
姜美人這次卻未抓住南沙皇帝的手,反將一雙柔胰抽出,迎上南沙皇帝詫異的目光,她勾唇一笑,素來柔情如水的眼眸卻滿是冷意,道:“皇上,臣妾并非天乾宮女,臣妾乃中紫人士,皇上借到于天乾,所攻乃臣妾鄉土,所殺乃臣妾父兄姐妹!”
史書記載,中紫大軍兵逼南沙都城,城中兵勇拒敵之時,霓裳公主一襲紅衣乘馬而來,竟攜南沙皇帝于馬下。南沙前太子楊玨,驅馬于后,南沙皇帝跪于敵軍陣前,哀求城上守將陳溢打開城門,而前太子一聲陳二叔,令得陳溢仰天長嘯,聲嘆無道國君,天毀南沙,言罷痛哭流涕,卻道,三聲罷罷罷,遂令兵勇打開城門,迎太子歸國。
城門洞開,陳溢卻從城樓一縱而下,不想竟被前太子楊玨縱身接住,抱著陳溢,楊玨嘻嘻一笑,道:“逸飛記得你,你是陳二叔,陳二叔教我飛飛,飛飛不能頭朝地,陳二叔笨蛋!”
這陳溢正是楊玨四歲啟蒙時的武師傅,本是剛正忠直之人,聽聞此言,老淚縱橫,卻于此時,霓裳公主驅馬上前,道:“楊玨乃本宮義弟,他心智有意旁人,然卻有一顆赤誠之心,他來做南沙國的皇帝未必便會比爾等如今的皇帝差,陳大人可愿做護國大將軍,輔佐新帝?”
陳溢聞言抹掉老淚,道:“不知爾此言是以何身份所說?是中紫國的霓裳公主,還是天盛國的太子妃?”
旖滟卻一笑,望向楊玨,目光溫和,道:“本宮以南沙新帝之姐的身份拜托陳老將軍,來日天下戰亂平定,無雙太子有意設藩國,允藩國朝政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