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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玉劇咳幾下,道:“王爺離開皇宮,皇后企圖謀害霓裳郡主,卻不想弄巧成拙,使天香公主入了陷阱,被皇上奪去了清白,被天乾攝政王抓了個正著,攝政王咄咄逼人,皇上大怒,當眾給了皇后一腳,怒不可遏之下似有廢后之意。原本皇上的話是急怒之言,未必作數,可皇后暈厥醒來卻因傷心太過而頂撞了皇上,兩人大吵起來,如今皇上已令人幽禁皇后于安然宮,且有賜酒安撫天乾之意。”
君卿睿聞言面色煞白,安然宮乃是冷宮,進了冷宮所賜之酒自然是毒酒。父皇竟是要將母后推出去給天乾交代,即便母后有錯,可難道就錯至如此嗎?!
君卿睿心一寒,身子微微一晃,接著臉色鐵青抬步便要離去,謝明玉卻忙拉住他,急聲道:“王爺此刻進宮未必便能攔住盛怒的皇上!反倒會招皇上不喜。”
君卿睿聞言駐步,又冷目盯著謝明玉,躁聲道:“本王難道眼睜睜看著母后被賜毒酒?!既如此,你又何必來告訴本王此事?!”
“我以為王爺此刻更該到使館去安撫夜傾一行,只要夜傾肯息事寧人,皇后便能減輕過錯,王爺立了功,皇上也才會對王爺的求情聽上三分。”
謝明玉言罷,君卿睿暴躁的神情總算沉靜了兩分,謝明玉又道:“王爺放心,宮中有驕陽公主,總能攔上一二,即便是皇上賜了酒,也能拖上一夜,皇后娘娘不肯喝,皇上當不會令人強灌。關鍵是,早朝前定要讓夜傾松口,令皇上息怒。不然明日早朝,皇上真要下了廢后詔書那便全晚了,在昭告天下前一切都還有機會挽回,皇后倘使真被廢立,王爺便再無翻身之機了啊。”
君卿睿的神情已徹底平靜下來,俊面沉肅,道:“出了這等事,那天香公主又是天乾長公主,夜傾能同意息事寧人嗎。”
謝明玉蒼白的面上浮現一抹篤定的笑意來,道:“王爺放心,天香公主如何夜傾根本就不關心,中紫國和天乾并不接壤,且不過小國,天香公主和親中紫國夜傾也得不到多少利益,只要王爺能給他想要的,夜傾會息事寧人的。”
君卿睿點了下頭,腳步沉沉地出了院落。
此刻,旖滟和鳳帝修也已出了皇宮。今日收拾了高雪瑩,皇后也自作自受,身上的毒也解了,她的一身裙裝也如愿吸引了所有貴婦人的矚目,不出意外,她的籠錢大業也會順利進展。
旖滟心情不錯,坐在馬車上將車窗推開,由著夏日清涼的夜風吹進車廂,悠然地哼著小調。
見旖滟眉眼彎彎,慵懶地躺在車中軟榻上吹著涼風,紅艷艷的菱唇還不時溢出好聽的小調來,鳳帝修也不擾她,兀自躺在了車廂中,左腿搭在右腿之上,左腿隨小曲晃蕩著打著節拍。
車廂中沒有笑鬧之聲,倒也一派怡然,和諧的很。馬車轉過街巷,旖滟驀然神情一變,哼著的小調戛然而止,半瞇著的眸子睜開,銳光一閃。幾乎同時,外頭馬車驟然停下,即便不離馬車,旖滟也能感受到,馬車被包圍了,前后左右都有高手圍堵,憑借腳步判斷,個個都是高手,不會少于百人。
旖滟瞧向鳳帝修,卻見那廝依舊躺在車廂中,雙眸閉著,神態怡然自得,像是沒察覺到外頭的殺機一般。在她瞧去時,他才睜開眸子,挑唇一笑,道:“滟滟哼的是什么歌,曲調雖有些詭異,且蠻好聽的?”
見他如此,旖滟右眉微微揚起,身子又緩緩躺了回去。這廝分明便是猜到了外頭是何人才會如此平靜,略略一想,她便也猜到了來者何人,未答鳳帝修的話,旖滟只瞇了瞇眼,道:“你早便料到蓮華公主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在此搶藥,這才在皇宮時便迫不及待給我用藥?”
鳳帝修臉上露出得意笑容來,眨眼湊近旖滟,道:“怎么樣,滟滟發現爺如此英明蓋世,料事如神,是不是終于動了芳心,決定嫁給爺了?”
旖滟今夜第二次逼問這個問題,目光一閃,冷哼一聲,道:“我討厭比我聰明的人!”
先前是夜傾的到來攪擾了她的回答,鳳帝修雖感受到了旖滟的逃避和不愿,但到底不甚死心,此刻見她如是回答,眸光略略一黯,唇角挑起一抹自嘲笑意。
罷了,再給她些時間吧,看來他還要加把勁,她的心門已被他敲開一些,相信離徹底融化不會很遠了。女人,等著,他會讓她心甘情愿嫁給他的,到那時候,嘿嘿……定要將今日兩回被掃顏面之恥好好和她清算。
鳳帝修盯著旖滟邪笑一下這才翻身坐起,卻并不推開車門,只揚聲道:“莫丞相可當真是恩將仇報,翻臉比翻書還快啊。滟滟身上這傷還沒好呢,莫丞相便將救命之恩給徹底忘到腦后了,這般兵戎相見的。滟滟,你可真真是救了一只白眼狼。”
車外五十步開外,冷冷站著數排黑影,最前的正是莫云璃和蘇華楠。見馬車未開,鳳帝修譏誚的聲音卻清冷傳來,莫云璃面上非但沒什么怒色,反倒急不可查地揚了下唇。
這邪醫谷主果真心智不凡,他已給旖滟用過藥了,怕是早算定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在此截藥吧。
“別這么說人家莫丞相,我相幫本就是要收取費用的,莫丞相只要付清了這救命錢,自然便不欠我什么恩情了,既是如此,也算不得什么白眼狼。”
車中隨即又響起旖滟清冷的聲音,雖語調不高,可卻足夠令莫云璃聽個清清楚楚。旖滟這話顯然是帶著譏諷意味的,且還在提醒他,別忘了支付給她救命錢,相比他的態度,她果然更在意的是這個。
莫云璃唇邊笑意微苦,而蘇華楠已提聲道:“霓裳郡主勿怪,實在是母后的病只能這赤朱果來救,本殿下和表哥這次千里迢迢來到中紫國就是為了這枚僅剩的赤朱果,事關母后性命,表哥也是無奈之舉。敢問谷主和郡主,赤朱果可否能分一些于我天宙?倘能想讓,此份恩情我天宙定會記下,來日必報。”
-104 下聘
蘇華楠聲音剛落,鳳帝修便毫不顧忌地揚聲哈哈大笑起來,氣勢囂張,就像蘇華楠說了什么笑話般,半響他才收了譏笑接話道:“定會銘記此恩?我說公主殿下和莫丞相還是先將欠我家滟滟的恩情還了再說這話吧,不然本谷主不懷疑兩位的人品都對不住你們的行為了。”
鳳帝修的朗笑聲充滿了譏諷意味,蘇華楠面色難看起來,耐著性子才再度張口,道:“若非母后急需此藥,本殿下豈會如此相逼,還望谷主看在本殿下一片孝心的份兒上,讓些赤朱果出來。”
鳳帝修卻冷笑一聲,道:“公主的孝心干本谷主屁事,本谷主只關心我家滟滟的身子,所以這赤朱果早便進了我家滟滟的肚子,公主便是千軍萬馬壓到此處,這赤朱果也是讓不出了。”
蘇華楠聞言面色大變,猛然沖至了馬車前,一掌拍向馬車,力道未出,她的手腕卻被莫云璃牢牢抓住。蘇華楠怒目瞪向莫云璃,卻見他面色凝重,道:“赤朱果煎服半年內服藥者身上都會有股清甜香氣,霓裳郡主確實已用了藥……”
旖滟聞言一怔,遂后知后覺地果真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清甜香氣,極淡,若不留意很難察覺,可若嗅到,卻又縈繞鼻綿綿清絕。
莫云璃的話雖沒說完可意思卻表達清楚了,赤朱果已進了旖滟的肚子,再鬧也是無益,不過是徒勞無功,還要背負忘恩負義罵名罷了。
蘇華楠雖氣恨,但卻并非魯莽愚蠢之人,聞言果真聞到空氣中飄散的淡香,當下面色冷凝地又盯向馬車,到底不甘,莫云璃傳音入密,道:“赤朱果沒了,姑母的病少不得要落在狄谷主身上,莫將人得罪了。”
母后的病非赤朱果不可,可如今赤朱果已經沒有了,那只能另想法子,表哥說的對,邪醫谷主醫術通天,說不定另有法子……
蘇華楠想著,這才果決地收回了高舉的手,道:“今日多有驚擾,實非本殿下本意,還望谷主和郡主海涵,告辭。”
言罷,她率先轉身,打馬而去。莫云璃目送她遠去,輕輕揮了下手,圍著馬車的黑衣人便也瞬息間褪了個一干二凈。莫云璃卻并未離去,反打馬靠近,目光清和落在靠窗的旖滟身上,道:“璃查過了,明日會是近來最好的黃道吉日,霓裳可在家等候,璃會將救命銀子如數奉上,以免霓裳如此神傷。”
旖滟聞言詫然地瞧向莫云璃,卻見他月光下一雙迷蒙的眼睛此刻竟是出奇的清亮,閃動著光芒籠著她,唇角也掛著三分戲謔,兩分寵溺的笑意。
旖滟不解,怎么送救命銀子答謝恩人還要挑選黃道吉日的,而且,莫云璃當真會因她方才的話便當真送銀子給她?怎么總覺著怪怪的。
她還未從莫云璃的神情中探究出什么來,身子便被鳳帝修攬著腰肢連拉帶抱地依下了靠窗的軟榻,耳邊響起他的怪叫聲,“霓裳?這里可沒有人喚此名。莫丞相送關懷只怕尋錯了人,若是送銀子,明日請趕早。開車,困死了,回家睡覺。”
言罷,他嘭地一聲便關上了車窗。莫云璃倒也不以為意,在馬車開動之前又再度攔在了車前,道:“璃聞霓裳郡主身上的香味,怕是只用了半顆赤朱果的藥量。姑母所中乃蓮栗子之毒,如今病癥已不可耽擱,蓮栗子亦毒中絕品,要克蓮栗子必用赤朱果,半粒入藥即可,璃此次奉皇命到中紫來全因這赤朱果。郡主,姑母她獨寵天乾后宮,于吾皇恩愛不移,倘郡主能送藥,吾皇必感激不盡,銘記此恩。谷主醫者父母,悲天憫人,璃望狄谷主和郡主能就此事思量一二。”
差不多相同的話,方才蓮華公主帶著大批人馬圍著馬車,旖滟只感厭惡非常,莫說將赤朱果拿出,便是真有多余的也更愿意一手毀了。
而此刻,莫云璃明明知道有剩余的赤朱果卻騙走了蓮華公主,又譴退了人手,只以如水的聲音闡述事實,令她二人考慮一二,旖滟倒真因他的話動心一二。那赤朱果有什么好的她不知道,讓天乾皇帝欠她恩情卻怎么瞧怎么誘人,可惜這藥是她和鳳帝修一起贏來的,她的那半顆已經進了肚,剩下的該算鳳帝修的,她沒有置喙的余地。
什么醫者父母,悲天憫人,莫云璃勸說她的話明明寥寥數語卻犀利地直擊她心,怎勸鳳帝修的話卻如此沒有水準。旖滟撇了撇嘴,只覺鳳帝修不會讓藥,可卻沒想到,耳邊響起鳳帝修的聲音竟是,“記住你今天的話。”
言罷,他廣袖一揮,一只檀木盒子從袖囊中被甩出直敲開車窗飛了出去,莫云璃精準無誤地接住,目光卻驀然一瞇,閃過碎亮的精光盯著馬車,思慮沉沉,接著才籠了檀木盒子在掌中,道:“多謝谷主贈藥。”
“走。”
馬車中傳來鳳帝修低沉的聲音,車輪滾滾而動,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莫云璃撫著檀木盒上清淺的雕花,推開盒子,里頭明黃色的錦緞上靜靜躺著半顆顏色黧黑的果子,在月光下泛著一縷縷幽藍色的光芒,正是半顆剩下的赤朱果。
無人比莫云璃更清楚,邪醫谷主此刻會來中紫國也是為了這赤朱果,早在兩年前,他在探尋這顆赤朱果所在時便有另一批人也在不遺余力的找尋,那一隊人正是邪醫谷的人,他們幾乎同時確定了赤朱果在中紫,接著同來中紫,前后為奪藥也交手數次。
邪醫谷明明對此赤朱果也勢在必得,似有急用,可如今狄休得之,半顆用在了旖滟身上,半顆又讓給了他,狄休自然不會是稀罕天乾皇帝的人情,那么便當真是他方才的前半句話起了作用,難道……
莫云璃推上盒子,雙眉卻緊緊蹙了起來,素來清淡的面上滿是不解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