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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鐵手又匆匆道:“今兒申嬤嬤和蘇孺人來金沙寺抄經,事情也透著詫異。王妃百事繁忙,而申嬤嬤是能幫得上手的嬤嬤,她不留在身邊侍候,卻令申嬤嬤陪著蘇孺人上這兒,只怕有事兒要發生?!?
甄玉沉吟著道:“蘇孺人一向得寵,王妃想整治她,也是可能的事。”說著看看外間,囑史鐵手道:“這段日子只怕還有事要發生,你警醒一些。時候不早了,快去吧!”
史鐵手忙告辭了。
甄玉坐到案前理頭緒,眉毛越蹙越緊,蘇冰香和巧兒,會否就是安慧公主的眼線呢?會否就是她們下毒殺害自己的呢?這回若不查清,不單王正卿危險,王爺也危險了。
她想著心事,胡嬤嬤卻揭簾子進來道:“三夫人,三爺來了!”
話音一落,王正卿已是進了房,笑向甄玉道:“果然開采得紫砂泥了,已擱著風化,只叫人先砸出一些碾磨細研了,嗅了自有清香,顏色極好,度著燒制成壺,必然是精品?!?
荒山就在金沙庵左近,王正卿一高興,便跑來跟甄玉稟報此事,說完又喊渴,指揮胡嬤嬤道:“快端茶來!”
甄玉笑道:“你這是當金沙庵是你落腳點了?一天跑一趟的?!?
說起這個,王正卿卻道:“如今開采紫砂泥,卻在荒山下搭了棚,不想人太多,卻不夠住,且又得再搭,又思想著是暫時之計,說不定開采的人要長期駐下來的,后繼之事,頗為費神。王府那兒又離不得我,這兒一樣走不開。可惜你是女子,若不然……”
甄玉笑道:“我推薦一人可好?”
“你說!”王正卿笑看甄玉,心下品度她,嗯,在庵中清修幾日,越來越清麗出塵了。
甄玉道:“這人便是甄石。他家鄉便是紫砂泥出產地,他祖上也是制壺大家,于這些事極有心得。且觀他為人,最為忠厚可靠。三爺何不請他過來一談,若是言之有物,便留在身邊用?!?
王正卿一聽點了頭,“倒是忘記他們江南那處產紫砂泥了。至于甄榜眼家世,也略有所聞,祖上確然是制壺大師。至今宮中還擺有他們家所制的紫砂名壺。”
說完這個,甄玉又提出要和甄石結拜成兄妹的事,只征求王正卿的意見。
王正卿沉默半晌道:“隨你?!毙牡讌s有小小不高興,甄榜眼的兄長,你便這般重視。又不見你重視我一星半點!
☆、43
“這幾天跑來跑去,累壞了!”王正卿伸手捶捶自己的肩膀,眼睛斜甄玉一下,敢不敢幫我捶捶肩,敢不敢?哼哼,要是姨娘在,這么一刻功夫,早上來侍候了,偏生玉娘沒個反應。
甄玉沒留意王正卿的小動作,只回思著史鐵手說的話,現下自己身為女人,手底下又沒有真正得用的人物,想調查當年被誰毒殺之事,只怕還得依賴王正卿。她斟酌言詞,開口道:“三郎,我和史鐵手偶然聯系之事,料著你也查出來了罷?他卻和我家有些親戚關系,上回見他在客棧被人趕出來,便接濟了一把,這些日子他幫著留意王府一些異常之事,卻發現了一件事?!?
王正卿一下坐正了身子,看向甄玉道:“何事?”史鐵手得甄玉接濟之事,他自然知道了,至于史鐵手的來歷背景,也調整得清楚,這才敢讓他當了護院。但是史鐵手不忠于王爺,居然幫著甄玉打探王府之事,這便……。
甄玉先替史鐵手開脫道:“史鐵手原也不肯幫我打探王府之事,卻因我懷疑甄榜眼是被人毒殺的,怕那害甄榜眼的人還潛伏在王府內,伺機要害你和王爺,只百般擔憂,曉以利害,陳說史鐵手,又大膽作了保證,說此事是你背后授意的,他這才答應代為留意王府之事,及時告知我?!?
王正卿臉色稍緩,想及甄榜眼之死,又長長嘆口氣,示意甄玉繼續說。
甄玉便把史鐵手發現蘇冰香和巧兒有異的事情說了,未了道:“甄榜眼當年于蘇冰香有恩,和蘇冰香主仆過從甚密,對她們毫無防備之心,若她們要下手,比別的人卻便宜許多?!闭f著想一想,又道:“任達良也發現甄榜眼生前常喝的參茶被人下了慢性毒藥,只他沒有查出結果來,因掩著此事。王爺怕打草驚蛇,此事自然也掩著的。怕就怕那人不定什么時候又給王爺下了毒,還須及早查清為是?!?
甄玉既然是女暗探,她知曉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秘事也正常。王正卿想著自己是九江王身邊第一謀士,關于任達良發現甄榜眼之死有異常之事,卻沒有人告知他,一時心頭微惱,又按下心思,只一意思考此事的利害。
甄玉既和盤托出秘事,索性說了一些推測,又分析王府一些人事關系,低聲道:“任達良心胸窄小,只恐對你不利,你還得防著他一些。至于蘇孺人,她畢竟是王爺的寵妾,有的是下手的機會,至今未下手,料著那眼線不是她,只怕是她身邊的人。”
王正卿轉動著念頭,隔一會道:“既然懷疑蘇孺人和巧兒有問題,趁著她們在金沙庵,正好拋出誘餌,不管她們上鉤不上鉤,定然會露出端倪來。你安心,最多三天,便能查清此事?!?
甄玉聽得王正卿保證,松了口氣,這才發現他一直在揉肩膀,一時站起來走過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揉了揉,問道:“好些了沒有?”
“你是仙手???這么一揉,我就好了?”王正卿帶笑道:“總得多揉揉才有效果?!?
呃,好吧!反正殷勤都獻了,總得獻全套。甄玉默默揉了起來。
王正卿指示道:“下一些,再下一些,腰這兒也酸痛呢!再再下一些,繞過來一些,大腿這些也酸痛呢!”
得寸進尺了?。≌缬裨谕跽溲弦话?,不理他喊叫,已是退開幾步,哼道:“這是庵堂清凈地,施主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兩人說笑幾句,眼看天也不早了,王正卿便整衣裳出了門。
王府那一頭,申氏候著九江王回府,便稟報了蘇冰香之事,低聲道:“蘇孺人是王爺心上的人,這會被我罰了,讓她到金沙庵中抄經,若是傳來她生病的消息,偏生我又不接她回來,王爺憐香惜玉的,趁機到金沙庵看望她,再拜托甄氏幫忙看顧,便合情合理了。一來二去的,王爺自名正言順和甄氏來往起來。那甄氏本是王府名下的暗探,論起來是王爺的下屬,也是王爺的人,為了大局,她能不俯就?她俯就了,自己便會想法脫離王正卿,跟了王爺?!?
九江王默然,感覺不是很妥當,嘆氣道:“為了妙丹的婚事,這般算計王正卿,異日他知道了,只怕要生異心?!?
申氏突然沒好氣,冷聲道:“妙丹是郡主,將來要接手鎮北王府私兵和田產,何等勢力?多少人想娶而不得。王正卿怎會為了一個小官兒之女,棄妙丹而不顧?他上回婉拒,不過是不想落人口實罷了!真有這樣的機會擺在他跟前,他怎會不動心?再說了,王爺將來如若成得大事,王正卿既是王爺身邊謀士,又是妹夫,自然權傾天下,這等,不是男子最想望的事么?”
九江王想了想道:“罷,明兒便到金沙寺去?!?
蘇冰香在庵中住了一晚,第二日卻是咳嗽起來,巧兒擔憂道:“孺人怕是著了涼呢,這兒又沒大夫,可如何是好?說不得只好請人托消息回王府,告訴王妃一聲了?!?
蘇冰香止住巧兒道:“這可不妥。昨兒才來,今兒就說病了要回府,王妃只會更厭惡我,說我裝病罷了!還是請了庵主過來問問,她們這兒可有曉醫術之人,請人開了藥來服下。”
巧兒無奈,只得去請庵主,庵主卻是曉醫術的,給蘇冰香把了脈之后,笑道:“不過受了一點寒氣,略養養,吃兩帖藥便好了?!?
從蘇冰香房中出來,庵主臉色沉郁得片刻,又平靜了下去。這個庵堂,貴人想踩平,也是他們一念之間而已。不過是給兩個女人藥中放絕子粉,令她們不能生育,又不是害她們的命,……
那一頭,卻有小尼姑端了湯藥到甄玉房中,笑道:“庵堂這處僻靜,寒風陣陣的,最易受涼。這碗湯藥,卻是庵主特意熬制的,喝了暖胃驅風,最是有益的。請夫人喝下罷!”
胡嬤嬤本來就憂著甄玉體弱,怕她住在這兒有個閃失,見小尼姑端了湯藥過來,一時笑著接過,先嘗了一口,覺著味道并不難喝,便勸甄玉道:“庵主一片好意,夫人倒不好推拒,喝了罷!”
甄玉手中正拿著書,笑對小尼姑道:“回去轉告,說有勞庵主掛懷了。”說著讓胡嬤嬤把湯藥放在案幾上道:“先放著,我看完這頁書就喝?!?
小尼姑見甄玉不忙喝藥,又不能在房中監視著,只好退了下去。
待小尼姑走了,甄玉便囑胡嬤嬤道:“喚個小丫頭,悄悄跟著她,看看她去跟誰說話,說了什么。”
胡嬤嬤嚇一跳,“這小尼姑有問題?”
甄玉道:“她端湯藥進來時,身子繃得緊緊的,待你接了湯碗,她又半屏住呼吸看著我,可不是有問題么?”
胡嬤嬤怔怔道:“我就沒看出任何問題,夫人卻是厲害,只一眼,就看出問題了。”
“哪是,你家夫人可不是普通的夫人,而是聰明的夫人哪!”甄玉哈哈笑了。
胡嬤嬤也跟著笑了,一時忙忙揭簾出去,拉過一個機靈的小丫頭,吩咐幾句,又塞一點兒果子給她,讓她裝作貪玩閑逛,只跟著小尼姑的身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