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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玉前世時,一心謀取功名,待謀得功名,又思想著助九江王謀大事,在女色上頭便極力壓仰自己,至油盡燈枯時,卻是悔了,早知道該及早娶妻生子,延繼后代才是。待得重生,發現身為女子,胸間時時有不平不盡之意,難以暢懷。表現在言行上,便有一股急色的模樣出來,雖知不妥,究竟把控不住。這會聽著胡嬤嬤的話,突然失了意興,擺手道:“算了,我自己獨酌就好。”
胡嬤嬤揮退了丫頭,坐到甄玉下首,一面給她斟酒,一面道:“難得三爺肯帶三夫人出席宴會,在人前露臉,三夫人要拿捏姿勢,也別拿捏得太過。現下三爺有心和好,三夫人也該軟和一些。三夫人進門也一年了,再不圓房,傳出去像什么話?”
甄玉不置可否,伸懶腰道:“困了,安歇啦!”說著準備漱口洗臉。
胡嬤嬤見此,知道她聽不進自己的話,無奈搖頭,暗暗嘆息。
第二日一早,甄玉就忙忙尋了那罐云霧茶出來,親囑胡嬤嬤幾句,讓她送到王府給唐妙丹郡主。
胡嬤嬤問了一個來龍去脈,卻道:“多少人想得這茶而不能夠,三夫人卻巴巴送去給郡主泡來洗手,傳出去不好聽罷!”
甄玉道:“昨兒開口說了要送給她,怎么好反悔?且一罐茶而已,能討得她開心,有何不可?”
胡嬤嬤不由對著甄玉左看右看,疑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三夫人是一位鐘情于郡主的男子了。”
甄玉清咳一聲道:“雖昨兒才見了郡主一面,卻是談得投機,相見恨晚,因此思想討她歡心,有什么奇怪?”
胡嬤嬤一聽這話,倒是突然傷感了,“三夫人進了王家一整年,極少赴宴席,更少出門,三病六災的,致使一個閨蜜也無,平素也沒個夫人來說說閑話,談談世情,這回見了郡主等人熱心,才會拋盡自己一片心罷?只盼郡主能領三夫人之情,異日多走動走動,也不負三夫人這片心。”
甄玉摸下巴,嗯嗯,異日多走動走動什么的,正是求之不得啊!因催胡嬤嬤道:“嬤嬤快出門罷,待會兒日頭出來了,可是曬得緊,小心曬傷了。”
這里胡嬤嬤出門了,甄玉便有些心神不寧,只盼著唐妙丹接受了她的好意,果然同她走動起來。
不過一個多時辰,胡嬤嬤就回來了,一回來臉色卻不好,只接了立夏遞過來的帕子擦汗,且不答甄玉的話。
甄玉見她是空著手回來的,知道那罐茶送出去了,一時奇道:“嬤嬤這是怎么了?莫非王府看門的給你甩臉色了?”
胡嬤嬤氣得不輕,只當著丫頭的面,不好說唐妙丹的壞話,待看著立夏領人下去了,這才道:“因是坐咱們府里的馬車過去的,王府看門的一看馬車的標志,早通報了進去,哪會給我甩臉色?只進去后,卻沒見著郡主,只見了郡主身邊一個三等丫頭。那丫頭接了茶,轉身就進去了,寒喧話也沒有一句。隔一會兒,就見那丫頭捧著茶罐又出來了,當著我的面,把茶遞給一位粗使婆子,說不知道多少人摸過的茶,郡主怕臟了手,就賞給她們幾個守夜的婆子喝了。”
在甄玉印象中,唐妙丹一直是一個知書識禮的,何曾有過這樣一面?一時待要不信,但這話是胡嬤嬤說的,胡嬤嬤哄誰都好,絕不可能哄她,因怔住了,心中也不是滋味,半晌道:“許是郡主今兒心情不佳,便失禮了罷?”
說起這個,胡嬤嬤又生氣了,“巴巴給她送茶過去,連杯茶也不叫人給我倒,讓我坐冷板凳呢!”說著喚小丫頭道:“進來,給嬤嬤倒一碗茶來,快渴死了,嗓子都冒煙了。”
甄玉見胡嬤嬤惱了,忙過去給她捏肩,哄道:“嬤嬤莫惱,我代郡主給嬤嬤陪不是。”
胡嬤嬤本來喝著茶,一聽甄玉這話,突然摜下茶杯站了起來,退后兩步道:“三夫人,這個親疏遠近你得分清楚。雖則我是奴婢,不能和郡主比肩,但郡主是你什么人,我是你什么人,不是明明白白的么?哪有你代郡主給我陪不是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郡主才是你親近的人,我倒是那外人了。”
重生這些時候,胡嬤嬤一直細心服侍,縱她再荒唐,也從沒發過這樣的脾氣,這會突然怒斥,倒讓甄玉愣住了。
是的,她已重生了,不再是以前的甄榜眼,而是現在的甄玉娘了。同她親近的,不是唐妙丹,而是胡嬤嬤哪!
“嬤嬤,我說錯話了!”甄玉低頭去端起那杯茶,遞到胡嬤嬤跟前道:“嬤嬤喝茶,過往不究。”
胡嬤嬤又怎能真跟甄玉生氣呢?聞言不過看甄玉一眼,嘆息一句,就接過了茶。
雖出了這樣的事,甄玉還是放不下唐妙丹,悄悄打探她的動態,只怕她會如期落水。提心吊膽了數天,沒有唐妙丹落水的消息,一時又是吁口氣,不管如何吧,只希望她過得好。
這些天,王正卿卻是又領了一份差事出城去了。至他回來這一天,又有事和門客章飛白商議,這么一商議,便到了半夜,因歇在書房中,并不打擾妻妾們。
第二日是休沐日,王正卿來了興致,至晚請了幾位舊友在府中小宴,絲竹之聲綿綿,就是后宅中,也隱約聽到蕭聲。
甄玉本也擅蕭,聽得蕭聲悠揚,便聽住了,又讓立夏去打聽,是誰在吹蕭?
立夏打聽了回來,和甄玉道:“三夫人,三爺在前頭宴客,請了摘月樓的田綰綰過府吹蕭。”
摘月樓是官造的歌館之地,專門培養歌姬,長成后送給達官貴人。歌館自然也有營業賺錢,但歌姬們只賣藝不賣身。各府里每有小宴,也能遞個帖子,到摘月樓請了歌姬彈奏助興。
甄玉前世就聽過這位田綰綰的彈奏,當時還深嘆如此絕色,不知道以后會落在何人之手。后來這位田綰綰卻是被王正卿納入府中為妾。自此后,便隱約聽聞,王正卿妻妾不和,常有爭風吃醋之事發生。就是王正卿正妻甄氏病亡,也好像跟這位田綰綰略有關系。
甄玉算算日期,努力回憶,嗯,王正卿納這位田綰綰,應該是幾個月后。這位田綰綰雖美貌嬌媚,但她既然是氣死原主的女人之一,就不能讓她進府來。
甄玉想了一想,決定去前頭悄悄瞧一瞧情形,看看田綰綰和王正卿勾搭上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笑瞇瞇加更了!
☆、歌姬田綰綰
立夏稟報完,見甄玉沉默不語,不由有些擔憂,低聲勸解道:“三夫人,不過一名歌姬,濟不得什么事,犯不著因此生三爺的氣。”
甄玉一時有些困惑,哦哦,爺們召歌姬,后院的婦人應該要視如不見?料著原主是做不到這點,才被王正卿厭棄的。
立夏倒了一杯茶給甄玉,又低勸道:“從前為著這些事,三夫人便跟三爺鬧,結果也沒鬧出一個好來。如今好容易三爺回轉些,三夫人該當籠了三爺的心,到時生下一兒半女,有了依傍,比什么都強。”
這是勸她趕緊跟王正卿生一個孩子,別的不要多管?甄玉擱了茶杯,站起來推窗,一時負手嘆息,鬧騰了這些時間,確實也該清醒了,回不去便是回不去了,這一回,她不再是甄榜眼,而是一個婦人。
“立夏,找一套你的衣裳出來給我換上,我充個丫頭往前頭看看。”甄玉笑著吩咐立夏,又順手在抽屜內摸了一個拇指大的小瓶子放進荷包中。
立夏聽得甄玉的話,待要再勸,見她瞪眼,一時止了話,三夫人自打上次病好后,性情雖好了許多,容易說話些,但每碰她要做什么,卻又比原先更難勸轉,且她只一瞪眼,那眼神兒,令人無法違抗,更不敢再勸說了。
在甄玉的想像和認識中,身為婦人,便只能安份守已,生兒育女,依傍夫婿和兒女過活。如今自己成了一介婦人,不想認命,那么,能如何呢?跟王正卿和離明顯不切實際,且莫說一個和離的女子無法面對父母,就是后半生,也定然坎坷流離,不若如今的境況。若說依了自己前世的見識,做出什么功業來,更是笑話,自己曾身為男子,深知道,這世道,是男子的世道,女子向來只是依附,若太過出頭,沒有男子容得。
思來想去,卻也只能和王正卿好好過日子了。正因要和王正卿好好過日子,才不能讓他納田綰綰進來。須知道,田綰綰就是紅顏禍水,敗家的根本。
田綰綰今年十六歲,她六歲時,其父犯了事被流放,家產充公,她便被送入摘月樓中。摘月樓的老板娘見她細膚大眼,且又識字,十指纖纖,知道是一個好苗子,便令人精養著,教育琴棋書畫,只等長成后送進宮中或者王府中。
田綰綰十五歲及笄后,卻悄悄積攢私已,自有打算,只尋思要傍個如意郎君,待得見了王正卿一面,一顆芳心便系在王正卿身上,百般設法引王正卿注意,只希望王正卿能納她進府為妾。
只王正卿似有意似無意的,田綰綰拿不準他的心思,便找門路托了章飛白,求章飛白幫一幫她的忙。
章飛白先前未投靠在王家當門客時,一度窮愁潦倒,那時節跟隨友人到摘月樓,田綰綰聽得他的口音,卻是故鄉之音,雖見他沒錢,也沒有白眼于他,反私下接濟了一些。因著這個情份,章飛白自然要幫她一把。
今兒王正卿宴客,章飛白幫著待客,便提議喊田綰綰來吹蕭。眾人自然贊成。
田綰綰不愧是摘月樓的紅牌,一曲蕭音下來,眾人皆有些沉醉,虧得章飛白暗示,知曉田綰綰心屬王正卿,眾人這才禁了要調笑她的心思。
雖則摘月樓的歌姬賣藝不賣身,但一些不過格的行為和調笑,哪能幸免?田綰綰也深知這點,急于傍得好郎君,而舉目少年俊杰中,除了已故的甄榜眼,還有誰及得上王正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