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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卿應道:“當年的事,是我的錯。但現下我們已各自成家,便莫再記著從前了。”
白谷蘭咬著唇道:“我倒是想忘記,但想忘記時,未必能忘記。”
王正卿一聽這話纏綿悱惻,心底的弦便被撥動了一下,一時道:“蘭娘,我何嘗能忘記你?但若不肯忘記,于你卻有害。”
白谷蘭一下哽咽了起來,帶淚道:“能得你這句話,我也無憾了。異日我亡了,只希望你也能憑吊我一番,撫我在天之靈。”
王正卿大驚,問道:“這是怎么說?”
白谷蘭但哭不語,抽抽噎噎的,萬分可憐。
甄玉一只腳抬了半步,又縮了回來。還是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現。若被人知曉適才藏在此處聽了九江王和任達良的話,只怕要糟。
王正卿見白谷蘭哭個不停,終于心軟,擱了手中燈籠,左手撫上她的肩膀,右手去幫她擦淚,一邊勸道:“莫哭了!”
“三郎!”白谷蘭拋下手中的燈籠,撲進王正卿懷中,緊緊摟了他的腰道:“你帶我走得遠遠的,到沒人認識的地方,只過我們的日子,好么?”
甄玉在瓜棚后托著快要掉到地下的下巴,哦,他們這是要私奔的節奏么?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重陽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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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院遇舊主
王正卿被白谷蘭一摟,一股熱血涌上頭,反手摟住她,正要說話,突然聽得白谷蘭那句走得遠遠的話,一下似被潑了一盆冷水,漸漸冷靜下來,因輕輕扳開白谷蘭的手,拉她站好,柔聲道:“蘭娘,我父親母親年事已高,兩位哥哥又外放為官,并不在京中,我如何忍心為一已私欲棄了高堂呢?這可是不忠不孝不義,千古大罪名了。”
白谷蘭話一出口,也知不可能,只希望王正卿給她一個許諾,給她一個希望而已,這會聽得王正卿的話,眼淚又下來了,哭道:“我就知道,我不過是癡心妄想而已。想當初,你就為了父母之命,硬棄了我們的情份,娶了甄玉娘,如今前途無量,又焉肯為了我,棄了如錦前程呢?”說著揀起燈籠,掩面跑了。
王正卿看著白谷蘭的身影,喟然長嘆,看向白燈籠道:“甄榜眼,若是你,你會如何選擇?當年京中情形不明,朋黨林立,一個站錯隊,便有抄家滅族的隱禍。蘭娘的姑姑是宮中貴妃,她家又是地位微妙的外戚,彼此縱有情意,我又怎敢為著情意,不顧家族安危呢?男子生于世間,卻是為著興家立業,護衛父母家小而活的,情意雖令人昏沉,到底不能十分深陷其中。”
甄玉見王正卿對著白燈籠傾訴心事,倒想起往事。那時節他們為同僚,雖是常常斗嘴,明面上寸步不讓對方,暗地里卻是互相欣賞的。有些不能對后宅婦人說的話,偶然也會互相說一說。至于男人最愛談論的話題,比方哪家紅樓來了漂亮紅阿姑,哪家府中小娘子別樣標致等等,于無人處,當然也會論一論,說笑一番。只王正卿今晚對著白燈籠,像面對摯友般說話,倒是第一遭。
王正卿說完,整個人似是輕松了許多,整整衣裳,提著燈籠走了。
甄玉從瓜棚后轉出來,站到王正卿適才站的地方,看著白燈籠道:“喂,你今晚聽了這許多話,夠本了罷?趕明兒該叫王爺摘了你下來,省得別人全當了你是我,有事沒事走來噴嘴沫子。”
她說著,卻是感覺腳下似有一物閃著光,一時俯身去瞧,倒是從腳邊揀起一個荷包。她對著清淺的月色細看荷包,雖瞧不清楚荷包所繡花樣,但憑感覺,也知道這是一個精美的荷包,一時忖度著,適才站在這個位置的,只有王正卿,那么這個荷包,便是王正卿的。王正卿這廝也真是的,跑來此處還要落下跡象,若是被任達良揀到荷包,再在九江王面前挑撥幾句,只怕事情更不妙。
甄玉尋思了一下,又四下看了看,再三確認位置,荷包絕不是九江王和任達良掉的,只可能是王正卿掉的,便把荷包納入懷中,小心放好,分辨方向,朝著以前住過的院子方向走去,抄近路走上一條鵝卵石小道。
九江王當時為了甄玉在所住的院子和瓜棚間方便來回,甚至令人在這兩處修了一條近路,路上鋪了鵝卵石。甄玉每次從院子到瓜棚的路上,便脫了鞋子,在鵝卵石上走動,按摩腳底。王府中供奉大夫也說過,甄玉長年勞碌,恐氣血不繼,若得空兒,宜多在鵝卵石上走動。
現他亡了,這鵝卵石小路,極少人走動,便有了青苔,走著甚滑溜。
畢竟是走慣的小道,甄玉雖摸黑走去,倒也沒有閃失,順當到了所住的院子里。
前頭熱鬧,笑語喧嘩,這處卻幽靜,庭前掛著的白燈籠并未摘下,顯得凄清寂寥。
甄玉拾裙角,輕悄上了大門臺階,欲待推門而進,轉念一想,又縮回手,繞到另一邊,伸手推窗向里看。借著一點點月色,卻見房里桌椅床鋪依然擺放在原先的位置,桌面上一只水晶紙鎮在?抵猩遼練17痢?
當時甄玉喜房間闊亮,窗子便做得特別大,因此窗沿低矮。她這會撩裙子度了度,度著自己應該能爬進窗內,便攀住窗栓,奮力一躍,屁股先坐上窗沿,這才慢慢轉身,伸足進窗內,攀著窗栓滑下去。
房里是收拾過了,先前心愛的書籍等物已被搬走,倒是衣柜里還留著以前穿過的幾件長袍。
甄玉撫著長袍,有些哽咽,再回不去了。
她這里沉侵在過往中,卻不防大門被推開,有腳步聲傳了進來。
甄玉一驚,迅速藏進衣柜中,拉好柜門,屏息聽著動靜。
進來的,是兩個女人。
走在前面,身段玲瓏有致,性感迷人的,是九江王的姬妾蘇冰香,挎著籃子,提著燈籠走在側邊的,是她的貼身丫頭巧兒。
蘇冰香領著巧兒走到房里,掛了燈籠,另在籃子里拿出香蠟等物,點燃了,又擺上酒菜,這才坐到案前,倒了兩杯酒,自己喝一杯,幽幽道:“甄榜眼,你這樣的人,怎會這樣輕易就死了呢?真叫人想不透。欠你的恩情,還沒報呢,你怎能突然就死了?”說著滾下淚來,哽咽難言。
巧兒尋了帕子給蘇冰香擦淚,低聲相勸道:“孺人,人死不能復生,您心意到了便成。甄榜眼在天之靈,定然知曉孺人這番心意。”
按例,棠國王爺除了正妃之外,還能置有品級的孺人兩位,滕十位。九江王除了正妃申氏外,底下有品級的姬妾,只有三位。蘇冰香便是有品級的孺人之一。
當時蘇冰香進王府時,只是一位普通侍妾,因她貌美,卻是受到其它姬妾的排擠,被百般欺凌。那一次重病,小丫頭巧兒去請府中供奉大夫,卻沒有請到,回來時一路哭著,一心以為主子必不能活了。
那時節甄玉從府外歸來,見得巧兒蹲在地下哭得差點昏倒,一時停了腳步,問了幾句。
巧兒一抬頭,見是甄玉,猶如見了救星,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了,哭著求甄玉救救蘇冰香。
甄玉稍一沉吟便道:“既然請不到府中的供奉,便到府外請一個大夫便是,何必哭?”
巧兒低低道:“我們主子沒有銀子,而且,我也出不去大門外。”
甄玉讓巧兒起來,笑著喚過一位小廝,吩咐兩句,讓他去請大夫,又交代巧兒在二門外等著,見大夫來了,就迎進去。至于診費什么的,由他來出便可。
巧兒大喜過望,千恩萬謝去了。
因大夫來得及時,蘇冰香的命便保住了。
蘇冰香病好后,卻是尋著機會見甄玉,親自道謝。
甄玉見她可憐,免不了好人做到底,指點她道:“今兒申時三刻,王爺會在梅林踏雪賞梅,想要畫一幅梅花寒雪圖。據我想,那梅花寒雪圖上頭,若能添一個手持梅花的紅衣美人,定然更佳。”
蘇冰香本也聰慧,一聽這話如何不明白?一時差點跪下道謝。
甄玉卻是虛扶,只讓她快去準備。
下午時分,九江王在梅林作畫,一個紅衣美人突然出現在梅林內,因攀折梅花跌在他跟前,可憐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