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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忙不迭將手牽得越發緊了。
琬兒感受到了我的不安,旋即微笑著用另一只手回握住了我的,止不住寬慰言道:
“沒事兒的,別擔心……”
與琬兒四目相望著,我想從琬兒的目光中查探出什么來。
“晨兒,你應該知道,若你同琬兒一道去,只會讓眼前局勢更加變動不安罷了。”
阿姐知我心中所想,所以很明智的為我們做出了這個決定。
那就是讓琬兒親自去同洛陽之主談判,因為這原本就是洛陽之主同皇祖母的一場博弈,而琬兒接替了皇祖母,成為這場對弈新一任的執棋人。
俗話說的好:解鈴還需系鈴人啊。
“可是,阿姐,我不能讓琬兒一個人去面對……”
望著阿姐直視著我的眼,我竟是無法再說下去了。
阿姐她比我在感情問題上更能冷靜決斷,所以我知道,阿姐說的是對的。
我不忍讓琬兒一個人去面對我的父親,可也正如阿姐所言,若是我同琬兒一道前去,只怕原本的國事也會成為牽扯不清的家事,若真是如此,那便與我們這次真正想要達成的目的背道而馳了。
洛陽的局勢,確實不能再繼續亂下去了,而能讓洛陽城迅速恢復穩定的人,此人非洛陽之主不可了。
……
事已至此,總是需要可以破解當前局勢的辦法的。
我不禁深深吸了口氣,再度呼吸時,我已經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琬兒,你當真要一個人去么?”
再度回望著琬兒,我想要知道她對此行可有成算?
琬兒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有著不容置疑的那種自信與風采。
“你忘了,我是誰了么?”
我不覺微微一愣,旋即嘴角也不禁帶上了一抹笑意來。
“我沒忘,不過,我希望你也別忘了,你除了是北魏的長公主殿下蕭琬,你還是燕云龍騎衛的統帥燕王——蕭珝,切不可為我而受脅迫或有所退讓,就此一條,我覺不妥協。”
牽住了琬兒的手,我希望她不要再如同上次一般因我而向對方妥協了,更何況此次站在我們對面的是我的父親,我便更不希望琬兒有所退讓。
“好,我答應你。”
琬兒給了我一個堅定的回應,我不覺露出欣慰的笑容來。
“那我在這里等你。”
我相信著我的女人。
“好。”
隨著我們兩人緊緊牽著的手,如此眷戀不舍的緩緩分開了,我目送著她的昂然挺立的身影一步步拾級而上,往第八層佛塔中走去……
阿姐看著我與琬兒之間的依戀難舍,也只道是癡男怨女之間的分離難舍,著實是無趣的緊了,便不再理我,穿過了拱門,直往塔外的護欄邊去了。
我目送著琬兒上樓去,直到她的聘婷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處,我才漸漸回過神來,正巧看到阿姐步出拱門外的身影……
這冰天雪地的,阿姐還往屋外走,若是著涼了可怎生了得?
畢竟就在方才不久前,我就試過了在護欄便吹冷風的滋味了……
我忙不迭也隨著阿姐的身影走了出去,卻見阿姐整個人背靠在了柱子上,身子斜依在了那護欄邊上,邊望著塔外的風景,邊喝著不知從何處帶來的酒葫蘆里裝著的好酒……
我眉頭不禁微蹙,緩緩走到阿姐身邊后,便毫不客氣的伸手扣下了她的酒葫蘆來。
“你身上還帶著傷,怎能喝酒呢?”
語氣間,有了幾分埋怨的意味了。
阿姐微微一愣,若有所思的望著我,反問道:
“你怎知我身上有傷?”
對于酒這東西,我與阿姐似乎難得的都有種特別的偏愛呢,不自覺間便被這酒葫蘆里的美酒香氣所吸引了,頓時心里便開始忖度著這葫蘆里究竟裝著的是什么好酒了。
“阿姐,你說你曾去過鄴城卻不來見我,想來是那時候便身上帶傷了吧,是為了幫你那個朋友而受的傷么?”
我沒有正面回答阿姐的問題,卻反而在旁敲側擊的打聽起她的事情了。
阿姐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傻妹妹其實并沒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太過‘愚鈍’,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的這個傻妹妹對自己這個做姐姐的,到底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了……
阿姐沒有回話,只是面帶笑容的望著我,好整以暇。
“阿姐你去幫的那個朋友應該就是南陳明秀坊的少宮主蘇梅雪,而你身上的傷應該就是在對戰霸刀門門主史扈之時為他所傷的。現下想來,那日在漢水大船上,被阿姐你請來救我的那個人,應該就是明秀坊的少宮主——蘇梅雪了。”
邊說著我的目光不自覺的又回到了酒葫蘆上,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的想要嘗嘗這難得美酒的滋味了。
阿姐最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人,更何況我如此不加掩飾的對著那酒葫蘆露出垂涎欲滴的模樣來,真是想不清楚我的意圖都難了。
“嘗嘗。”
阿姐輕描淡寫的一句,卻也忍不住在感慨,自己這妹妹的性子與自己格外不同,不過好酒這一點,姐妹兩人倒是出奇的一致了。
就等著阿姐這句話了。
我一臉順遂的便拿著酒葫蘆往嘴邊送……
“好酒啊……”
我忍不住贊嘆出聲。
這當真是壺好酒,竟是連我都未嘗喝過的!
阿姐一把將酒葫蘆又奪了回去,這等好酒在這洛陽城中也就僅此一壺了,能讓她這個傻妹妹嘗嘗鮮,也已經是她這個做姐姐的格外開恩了啊。
阿姐顯擺似的朝我搖了搖她手中的酒葫蘆,一副‘你休想再從我手中奪走’的表情,擺明了就是仗著我對她沒轍么?!
阿姐仰頭喝了一口,隨口又說了一句。
“你還知道些什么,說吧……”
我這回也算是喝人家的嘴軟了,更別提勸阿姐別喝酒的正當理由都不好用了,這會子也只能一臉諂媚的配笑著說道:
“我若實話實說了,阿姐你可莫要生氣。”
“嗯,說說看……”
就知道阿姐不會那般容易上當。
我不禁撇了撇嘴,還是老老實實的說道:
“我知道阿姐你肯定不會主動對我說那些的,所以,我便用了些手段,從百曉生那兒打聽到了一些……”
百曉生可是當今江湖武林中一張絕不可忽視的信息情報網啊,我想要知曉江湖武林中的一些事情,百曉生不就是最佳途徑了么?
阿姐聞言,嘴角也就是一抹淡淡的笑意了,可見她早已猜測出這其中的關聯了。
“百曉生的規矩我是知道的,他們竟會將消息賣給你?”
言語間,阿姐毫不隱藏自己感慨之意。
我不禁嘴角上揚,言道:
“他們最大的破綻就是規矩太多了……”
言畢,我與阿姐不覺相視而笑。
“這般說來,你想必是什么都已經知道了吧。”
阿姐的語氣中透出了幾分悲涼與無奈來,也使得我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因為一想到那些,我實在是笑不出來了……
我伸出手來扣在了護欄邊上,抬頭見天都是灰蒙蒙的,有一種緊迫低沉之感,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阿姐你不想我知道的事情,我便什么都不知道。”
我說的很實誠,因為我非常明白阿姐此時此刻的心情,這種糟糕的感覺,我也是在琬兒那兒經歷過一次的,那時候我是略帶驚慌失措的。可現在,我覺得我已經能夠承受住這種強烈的心理沖擊了。
“你還真是很溫柔呢。”
阿姐臉上的神色是復雜的,可語氣卻微微有了一絲暖意。
“所以,你拿著傳國玉璽,不顧危險地立在這護欄邊外,亦是為著我么?”
阿姐緊接著的一句提問,便將不久前在這里所發生總總,給出了一個合理的推論。
抬頭看也不過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只有低頭往下俯視,還能看到無數的燈火在忽閃忽閃的發出一陣陣微弱的光線來,那些光線雖然微弱,卻是黑暗中最為璀璨耀眼的燈火……
“阿姐,你想要的生活究竟是怎樣的呢?”
我終是忍不住將這句話問出了口,因為我知道了我所謂的為了阿姐好而為阿姐所做的一切,若是她并不覺的好,那就不是真的好。
“我想要的生活么?”
阿姐有些嘲諷的說出這句話來。
這十幾年來,阿姐是如何過活的我也是從百曉生那邊得到情報里面略微窺視一二的,原本我想著等阿姐親自同我說出那些過往,可每次見到阿姐她便從不提她自己的事情,這時候我便知道了,想要親口聽阿姐說幾乎便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我還是忍不住打開了那些呈放在桌案前的那些記載了關于葉晗留在江湖武林中的那一連串驚心動魄事件的文書。
我一直都知道,阿姐她過得定然是十分艱苦的,可這上面所記載的總總,讓我知道了阿姐的過往生活的總總,不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十分艱苦’便可以概述的。
“阿姐,無論你想要什么,晨兒都會為你達成所愿的。”
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某種形式上的彌補,可我這般說辭,并不是為了去彌補,而是承諾,是誓言,是永遠都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到阿姐的誓言!
過去已經過去了,即便再埋頭懊惱,痛苦悔恨,那也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人能把控和改變的,就只有現在!
此刻,微風微微吹過了兩人的衣擺,姐妹兩人一個半坐著而另一個則是立著,兩人對視著竟是一句話都沒有再說出口,周圍靜謐得只聽到塔檐角邊的鈴鐸在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來。
清音泠泠,聲聞十里。
這也算是這座佛塔最為牽動人心的一處景觀了吧……
“阿姐,我答應過阿娘,這輩子定然會好好保護你的。”
伴著那陣清脆悅耳的鈴聲,我緩緩地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我們的母親,在用她的方法,好好的守護著她的兩個孩子,教會了她們姐們之間要相互扶持,相互愛護,面對挫折不要輕言放棄,即便經歷痛苦磨難也不要怨天尤人,自怨自艾,姐妹兩人要努力并且勇敢的好好活下去……
一念及母親,葉晗的目光不禁微微濕潤了。
為免讓自己那傻妹妹看到自己這番略微狼狽的模樣,葉晗便主動將手中的酒葫蘆拋了過去,故意將臉轉了過去。
我觸不及防,唯恐失手沒接住這酒葫蘆,若是摔碎了將里面的酒灑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好不易懷里抱住了這只酒葫蘆,正想著乘此良機干脆將這葫蘆里的酒一飲而盡,也好教阿姐也氣惱一番的,卻沒曾想,當我拿過酒葫蘆一瞧。
哎呦喂,阿姐比我還賊,這不是都已經把酒葫蘆里的酒都喝光了么?
我還正欲向阿姐問責一番呢,卻聽到阿姐陡然說了一句,道:
“那我想要再喝這種酒,你去給我多找些回來。”
“欸?”
我有些呆呆的,不知所以了。
“方才你還不是說我想要什么,你都能讓我達成所愿么?怎么,辦不到么?看來你也是個喜歡說大話之人啊!”
再度對上了我的眼,阿姐似乎又變回了原來那個“沒心沒肺”的阿姐了。
我頓時無奈的嘆了口氣,阿姐有命,我怎敢不從啊?
“好,一言為定,即便是找遍整個洛陽,我也定然為阿姐你將這酒給翻出來。”
我說得信誓旦旦的,亦是十分認真的。
“嗯,既然得了你這么大的一個承諾,那我可得好好利用一番了。”
阿姐很快就從這里找到了甜頭,而且使喚起我來眼睛都不帶眨的,欺負起我這個老實人來,還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負罪感……
“我心情不好,吹笛子哄阿姐我開心!”
“……”
阿姐這話才剛落,便直接從身后摸出一只竹笛來直接扔給了我。
我望著懷里的酒壺,手中的竹笛,突然有種被人騙了還在幫人數銀錢的感覺……
“啊,你剛才還算愿意為我做任何事情的……”
阿姐邊說著邊做出一副似要嬌襲落淚的模樣來,真真是我見猶憐,令人只覺拒絕回事一件罪大惡極之事兒。
我敗了,真是徹底敗給阿姐了……
我突然覺得,琬兒對付我的手法,是不是就是從阿姐這里取經的,因為我怎么突然覺得這里面大有文章呢?
邊心里暗自思存著,邊將酒葫蘆系在了腰間的蹀躞帶上,然后好好的把弄起手中的竹笛來。
阿姐既然指明要聽我吹笛子,那肯定是要聽我在她熟睡之時給她吹奏的那支曲子了,原來那時候阿姐其實并沒有睡熟才對,不然她也不會在聽過這只曲子之后心緒漸穩了。
其實,阿姐親自吹這支曲子,要比我吹的更動聽一些才對啊……
不過片刻,一陣清脆悅耳的笛聲伴隨著那斷斷續續的鈴聲在半空中響起,這首曲子曾是作曲人為自己心愛之人所作,里面有的是對心愛之人的緩緩而又滿溢的喜愛之情。
這首曲子,我和阿姐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因為這是當年我們的父親為母親所作……
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刻,阿姐令我吹起了這首令人十分懷念的曲子,若說這是阿姐的一時興起亦可,若說不是,也亦可,因為會對這首曲子有很深的留戀之情的不僅僅只有我和阿姐,應該還有父親大人才對……
可無論怎樣,我是開心的,因為阿姐,終究是選擇了站在我這一邊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