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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神傷、不知所措之間,我陡然明白了,這情愫代表著什么,原來,這,就是喜歡么?
可笑的是,我的喜歡,還未真正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后來,家逢巨變,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之中,那點小女兒家的相思情意,早已變得不再重要,而他也因著是太子哥哥太傅的緣故,不僅家族險些傾覆,仕途近毀,而他的妻,也因病早逝,從那之后,他便無心仕途,只愿呆在太學館,撫琴自省,教書育人了。
昨日之事昨日死,未來之事不可期,人們可以抓住的也就只有現在了。
若要問我對逸仙是否還懷有他意,我也只能輕嘆一句,蕭琬已不再是過去的小婉兒了,而逸仙,也早已不再是當年那位意氣風發,一心為國的逸仙了,我們,都變了??!
“前幾日的上巳節,我見過他了,果然一表人才,人中龍鳳啊!”
他?高辰么?
難得從逸仙口中聽到贊賞之詞了,自從他無心仕途之后,便很少聽到他會稱贊哪位文官或者武將了。
“哦?”
我的語氣依然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他,配得上你!”
“……”
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竟然從他的語氣之中,聽出了些許無奈,這不像他,他是逸仙,嫡仙一般的人物啊……
我不得不承認,過去我就無法看清逸仙,就連現在我也依然看不明白。
“他,確實很有趣……”
提到高辰時,我的嘴角不自覺得便揚起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為何,他每一次出現在我眼前,都能給我帶來幾分奇異的感覺和領悟,明明就是個怕死怕事的膽小鬼,卻總是能做出一些令我感到驚奇的事來,不知何時,自己就連目光也會不受控制一般的系在他的身上。
再次遇見他是在御花園,那日也是下著雨,他是個不安生的,就連罰跪都不讓人省心,一會兒仰天長嘆,一會兒又搖頭晃腦,都不知他腦子里盡數在想些什么。帶著目的,我以小太監的身份故意接近了他,這才知道,看人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他的才學其實自己早有耳聞,太子太師都曾是我們的授業恩師,而他當年高中的那篇策論我讀過,對他也很是欽佩,所以,在得知皇祖母將我指給了他,也并未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是,沒想到那晚第一次見面,便將我對他的印象毀得一干二凈了!
知道了他與琮兒的那場賭局,我就確定他可以成為琮兒的老師,便暗中推了他一把,將寫那篇策論之人是誰告訴了琮兒,而接下來的事也正如我所預料的那般,琮兒親自去拜師了,他也確實沒讓我失望,教導琮兒也十分用心,難能可貴。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印象稍有好轉。
那段日子,為了盡快查出潛入京城的奸細,我時常不在宮中,回宮之時也常聽王御醫提及,他來找我之事,想到那日曾對他許過承諾,若是下雨,便再去為他打傘。只是天公很是作美,連著幾日都是晴空萬里,陽光明媚,自是不用我去為他打傘了。
等我再度回宮,聽說他已在御花園又跪了三天,而王御醫被傳喚去給他診治,我想著他如此文弱,莫不是跪出什么毛病了吧?便隨著御醫一同前往翰林院去看看。
怎知,他一看到我在,居然傻傻的笑了幾聲,我片刻就明白過來,他原來一直在等我去看他呢?這不,就一臉順遂得意的笑著了么?
我有些不甘,故意不去瞧他,他一看我在生氣,就不敢再盯著我瞧了。
楊安源和李皓與他是同科進士,三人感情極好,聽秋水姑姑(老鴇兒)說過,常見他們三人一起到醉仙樓喝酒賞月,端的是幾個推杯把盞的“知交好友”啊!
他兩人說話也沒個顧忌,你一言我一語的,便將斷袖一說給端了出來,我有些氣急,險些將“放肆”說出口來,瞪了他們幾眼,而他也只是臉色發紅,卻并未有推脫之意,便如同他默認了一般……
他,喜歡我?!
我還未厘清頭緒,王御醫的藥枕便應聲而落,場面變得十分尷尬,御醫臉色鐵青,而他也臉色發白,立馬放開了王御醫的手,無端端的來了那么一句,道:
本官不喜歡男人!
我有些哭笑不得,這句話當真是曖昧不清,意義不明了。
所以,在幫他上藥之時,我故意戲弄于他,他的反應很有趣,讓我生出了幾分想要欺負他的心思。
“大人,您有如同這般,將女子擁抱入懷過嗎?”
撫著他的臉龐,我也不知道為何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只是覺得他生的如此俊俏又風流多情,仰慕他的女子定然不在少數,他也并非不諳世事,身邊也定然有位紅顏知己的吧?
突然很想知道,那是一位怎樣的女子,可以得到他如此青睞!
怎知,他居然生氣了,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對上了他的眼,這才發現他那墨玉般的眸子居然如此清澈透亮,仿佛一見便能看到心底。
我有些吃驚,也有些害怕,因為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似乎也能探查到深藏在我內心之中的黑暗,眼中冷光一閃,便先掙脫了他的手,然后低下頭去不再看他。
他借機問了我名字,我隨口告訴了他“小碗子’,怎知他改成了小碗兒,而且從此叫上了就不愿改口了。
小碗兒,小婉兒……
當這個稱呼再度聽到之時,仿佛隔著生與死之間的差距,因為曾經用這個名字呼喚著我的太子哥哥,早已不在人世了。
不過是個稱呼罷了,他想怎么叫隨他吧!
就這樣,他成為了我的一個例外,可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例外一旦為他破例,就會接連出現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現在,我不得不承認,我開始變得在意他了,也逐漸開始讀懂他了,有時候他會不經意間露出受傷小獸一般的眼神,便如同那日,他縱身跳入池中,明明就是想尋死的,可卻裝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好讓別人以為他不過是在開玩笑。
我很生氣,真的很生氣,我沒想到他居然會如此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當他從身后抱住我不斷地在我耳邊重復著抱歉話語的時候,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自己真的在意他,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怕他,會死……
他已經不再是無關緊要的人了啊,因為再過不久,我便要嫁給他,成為他的妻了!
……
這個時節的雨,來的快,去得也快,不自覺間雨停了,整座山谷如同便洗滌過一般,清新而又幽靜。便如同我的心,經過一番掙扎和放空之后,突然間變得清靜明朗了,也稍微變得可以對自己坦率些了呢。
深吸了一口氣,我微笑著轉過身來瞧著逸仙,說道:
“逸仙,雨停了呢,走吧……”
說完,我率先邁開了步子,離開了長亭。
逸仙瞅著我離去的背影,眼中是有些復雜的神色,想到提到他時我嘴角邊的笑意,逸仙突然明白了什么,可心里卻宛如失去了什么一般。
……
他只希望可以永遠默默地在一旁守護著她,當年,他無法保護她的哥哥已經讓他深感罪孽沉重,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必得護她周全,讓她不受到任何傷害。
佛說,苦非苦,樂非樂,只是一時的執念而已。執于一念,將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會自在于心間。
可這世間,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放下執念,真正做到超然塵世呢?
抱起了七弦琴,逸仙也離開了長亭,一切仿佛又恢復成為原本該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