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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侍從不多,蕭縝院里也是,只是從他房間的后窗里望不到那片被綠樹環抱著的空地了。但望得到、望不到,又有什么差別呢?蕭縝那么忙,總歸是等不到他再來舞劍的。
娘親給下人們發了紅包,大家都在笑,熱熱鬧鬧,歡天喜地。他和妹妹剪了窗花,爹爹又寫了些紅紙福字,一副大對聯。他踩著梯子,端著碗漿糊往門上貼。底下一堆仆從團團圍著,生怕他從梯子上摔下來。妹妹淡淡在旁邊說著“往上些”,“往下些”,“歪了”。
年夜飯很豐盛。
夜色漸深,他和家人們一同執著蠟燭燃燈照歲,爐旁圍坐,徹夜閑聊。天邊焰火不斷,璀璨更盛王府那日所見,到底是除夕夜,比小孩子們玩的焰火壯觀多了。
他過得很好。
即便過年這幾日過去了,他過得依舊很好。
唯一難熬些的是夜里。可他帶走了蕭縝那件大氅。夜里一個人睡,被窩里空,他便將那大氅披上,和它一起進被窩。大氅很暖,帶著點蕭縝身上的味道,他只要裹著大氅便能睡得很香。
他和家里人說了,之后不會再去王府干活。爹娘聽后很平靜,反倒是妹妹頗有些失望。細問之后才知,妹妹對莊子里的生意挺上心,三天兩頭往莊子跑,對于掌管一方渡口的寧王世子更是崇敬加好奇。
喬淵陽奇道:“淵圓這般不愛與人交談,竟會對談生意感興趣?”
爹爹擺擺手道:“她感興趣的哪是談生意?她就是喜歡錢,去了莊子就往賬房鉆,看看咱家賺沒賺著錢。”
眾人頓時哄笑。喬淵圓也不反駁,老神在在地飲了口茶。
喬淵陽笑罷,面上浮起一絲淡淡的悵然:“他確實很會賺錢。”
爹爹接道:“那確實,光一個花燈游舟,就不知從咱家這娘倆身上騙去多少銀子了。”
娘親掐他一把:“怎么叫騙啊!你不是也開心得很!”
爹爹連聲討饒:“是是是,我也沒說我不開心。”
喬淵陽笑問道:“你們有沒有碰到過貨船偷渡?”
“沒有。世子治下還有貨船偷渡的事?”
“有的,表哥也沒有那般神通嘛……”他面上帶著笑,徐徐說道,“碰上貨船偷渡,帶起的浪花都能讓小舟幾乎掀翻,人在舟里坐都坐不住,只能跟著、跟著顛三倒四……地搖……”
他說著說著,不知為何卻說不下去了。家人們也都一臉驚訝地望著他,目光里滿是擔憂。
“哥哥……”
他迷茫極了,呆呆地順著妹妹的目光碰了碰自己的臉,竟已是一片濡濕。
“我、我……”
他想說話,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急促地喘息著,眼淚如同決堤般瘋狂地往外涌。顧不上身邊慌亂的家人,他狼狽地沖出屋,跑回自己房里,顫著手翻出那件大氅,猛然抱住。
他將臉整個埋進去,安靜了片刻,忽然號啕大哭起來。
大氅上已沒有蕭縝的味道了。
凄涼別后枉垂淚,終究斷人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