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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一天,俞麟都在彎腰站起,時不時拿起一本書,大致翻看后再分開擺放。如曲放所愿,俞麟注意到書籍內容價值的參差不齊,不得不先整理。好在書本已經到齊,挑選起來更簡便快捷。
偶爾看到內容質量高的書,俞麟才會停下來細心鉆研。
其中,歷史書過于枯燥,卻在書堆里占比最高,且有些書俞麟竟看不懂。因此,他不打算完全啃下所有歷史。俞麟以哨向的起源為綱要,抽取其中要聞,偶爾翻看幾本歷史書。按著時間順序,將意義重大的歷史略讀一遍。
盡管還沒有深入了解哨向關系,只通過歷史,俞麟已經差不多猜到現實。
哨兵需要向導壓制瘋狂,通過消耗向導的精神力,維持岌岌可危的精神海。因此,對哨兵來說,向導的存在意義重大。但對向導來說,哨兵可有可無。
為哨兵動用精神力,向導一不小心就會被反向侵蝕,精神海瞬間崩潰也是有的。哪怕沒有被反噬,大部分向導也會因為過度消耗精神力,耗費心神以至于抵抗力下降,壽命縮短。
如此得不償失的結果,向導遠離哨兵才是正常。可俞麟遍觀群書,發現自近代戰爭頻發后,向導已經被當作軍事資源,從出生至死,都會處于軍管之下。他們一輩子都會受軍隊供養,然后用一輩子來反哺軍隊。
那么,俞麟如果要拒絕參軍,理由比其他向導更加充分,因為原主不是軍隊養大的向導。沒有這份撫育的恩惠,俞麟心中寬慰不少。
還好,如果欠下這么一大份恩情,一旦有人站在道德至高點指責他,俞麟還真不好反駁。
至此,俞麟不得不承認,參軍對他來說。有些雞肋。
進入軍隊,顯然是弊大于利的。向導再珍稀,進入軍隊也只是士兵,仍然需要聽令行事。軍令如山,只要有上級,就會有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向導如果遇到損害自身的命令,他是順服,還是反抗。
更何況,俞麟一個毫無背景的孤兒,在軍隊沒有依靠,可以說是任人擺布。這種情況下,入伍真就成了跳火坑。
放下書,俞麟陷入兩難。心思紛亂下,他沒再翻看關于哨向的特殊能力分析,以及哨向配合等內容,那些都是參軍向導需要的知識儲備。俞麟認為,他可以暫緩這部分內容的學習。
正好到晚餐時間點,俞麟不再糾結,解開反鎖,拉開了臥室的門。
門外,楊陽宇軍姿挺拔地站崗。之前,俞麟覺得他們小題大做,說不用站崗,隨意就好。馮子岳卻說,可以裝作看不見,他們一點都不介意。俞麟只好不再反對。
今天又是馮子岳準備午餐,俞麟叫上楊陽宇,一起去廚房幫忙。當然,被哨兵們拒絕了。他無奈坐在餐桌旁,撐著腦袋,看哨兵們來來回回。
來回三次后,二人才坐到俞麟兩側,直直的坐著,就那么看著他。俞麟杵著筷子,頓時心累。
又來了,令人汗顏的哨向作風。
等俞麟語氣不咸不淡地說了開飯,兩位哨兵才叮叮當當地開始用餐。
咀嚼著里脊肉,俞麟分出眼神晃過馮子岳。他發現,兩個哨兵的情緒有些灰暗。比起之前幾天,今日更加消極。甚至不用精神力感應,他就能察覺到變化。
今天唯一的變化就是他不再出門,開始攝入新知識……有什么不對嗎?
俞麟不解,回憶看過的內容,他主要看的都是歷史。難不成是因為,哨兵歷史上做過的那些惡事?覺得我會遷怒?還是覺得我會因此畏懼?
要是沒有先前醫院那頓打,照俞麟的性格,他確實有可能會心生忌憚。可是有前例在,俞麟相信自己能克制哨兵,警惕猶在,但懼怕這類的情緒卻近乎沒有。
至于那些歷史,俞麟相信命運要靠自己把控,沒必要因歷史沉重而動搖自身,那也不是他該背負的恩怨。
俞麟可不會把自己代入那些向導,他又不是這里的原住民。這里的人有什么恩怨情仇,都和他不沾邊。
鏘鏘一聲,俞麟敲了敲碗沿,引起哨兵的注意。
“今天是怎么了?你們現在的味道可不太妙。”
以為是污染了向導的嗅覺,兩個哨兵有些不知所措,他們也沒辦法調節信息素。
俞麟的眼神在兩個哨兵中間流轉,沒有說話。馮子岳倏地抬頭,正好看到,向導隨意地輕瞥了他一眼。
心里忐忑中,馮子岳小聲說:“俞哥……”
“用我提醒你比我大了四歲嗎?”俞麟咬著黃瓜片脆生生地嚼著,微頓一秒說:“算了……有事說事。”
“俞哥,我……我想跟你道歉。而且……需要跟你道歉的是我才對,不該是曲少校……”
“嗯?”俞麟黑棕的眼輕微一轉,神色不明。
“抑制劑……是我給少校出的主意。所以,所以您才會……”
按著之前向楊陽宇坦白的敘述,馮子岳再次把他如何得知俞麟覺醒,以及后續如何鬼迷心竅全部復述了一遍。
“……我打聽過,以為一定不會有事的。我是真的沒想到,完全沒想到!沒想到…會有那么嚴重的后果。”
“都是我的錯……”
要不是因為抑制劑的問題,俞麟也不會記恨曲放。之前打他打得最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現在馮子岳突然跳出來,說俞麟之前弄錯了,該打的是他。
俞麟能說什么,他只覺得馮子岳傻,傻透了。他不止一次思考過,為什么馮子岳的情緒狀態一直很奇怪,似乎總在憂慮煩惱。他猜來猜去也沒想到,原來是這樣。
聽過他自責的一番陳述,俞麟瞬間通透。不得不說,馮子岳做的事很讓人氣憤。如此對比,曲放顯得十分清白,好像他只是被下屬鼓動才會做錯事。
不過,既然曲放知道是下屬的問題,為什么不提呢?
袒護下屬?俞麟不那么認為。曲放的目的也許不在于此刻把自己洗白,而是把向導拉入軍隊后。若某一天敗露,關鍵時刻把馮子岳推出來,絕對能拉來向導的好感。
然后呢,騙向導繼續在他的軍團服役?
回想自己對馮子岳來來回回的幾次試探,俞麟冷著臉,心里聯想連連,一通百通。
可是,曲放憑什么覺得向導就會相信,這是馮子岳一個人的陰謀呢?馮子岳是以什么為動機,要去犯這么大的險。
“馮哥!”楊陽宇急忙打斷他的話,注意著向導面無表情的神色,他緊著嗓音低喝:“別說了……”
馮子岳沒有停頓,哽咽著掩飾心酸:“我們團里,只有我是這種哨兵。其他的都是好哨兵,真的!”
一滴淚落下,馮子岳紅著眼:“我怕之后就沒機會了,我想求您……”
乓的一聲,俞麟把筷子按在桌子上,順勢打斷馮子岳接下來的話。
氣氛頓時凝滯。
生氣嗎?沒有的事。俞麟只是慶幸自己依然聰明,推理正確比所謂的真相更讓他欣喜,現在不過是戲癮上來,陪他玩玩,順便套話而已。
至于假裝生氣?哨兵不就吃這套么?俞麟冷漠地看著馮子岳,不豫的臉色甚是逼真。
漫長的一段時間恍然逝去,像是剛消化完馮子岳透露的信息,俞麟的表情終于變化,似乎有些遲疑。
這份遲疑抓緊了兩位哨兵的心。
似是考慮過利弊,俞麟緩緩問道:“你說,想讓我做什么?”
眼淚忽地蒙住馮子岳的眼,他驚喜交加,猝不及防地跪在了俞麟的腳邊,雙手揪起一片褲腳。
“謝謝……謝謝……”
馮子岳沉沉地低著頭,啜泣聲中,他的肩膀弓起又落下,雙膝之前,出現點點滴滴的水漬。他焦慮許久,猶豫一整晚才決定坦白。他不敢等,不敢賭向導留下的可能從,等待只會錯過……
俞麟微微皺眉,踢了下馮子岳的膝蓋:“我還沒答應呢。”
苦著臉,馮子岳輕吸口氣,有些扭捏地說:“俞哥,你是向導,應該可以看出來……之前動用抑制劑,就是因為擔心這個……”
他面帶希冀地看向俞麟,有些渴求地小聲解釋:“我決定跟上你,就代表我不怕被看出來。那我真就一點機會都沒了。”
俞麟在心里否認他的自以為是。不是的,你想錯了,是曲放擔心自己暴露,把你當擋箭牌,順著你的坡下驢而已。
“我其實知道,凡是向導都不愿意幫我這個忙,白惹一身腥。可我沒有那么多要求,也沒想讓向導……總之,我就是想找個向導試試,看有沒有什么其他辦法。”
俞麟點頭,示意他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