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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燈晃過。玉梨與那少年都屏住了氣息,他們離得這樣近,仿佛聽到了彼此心跳的聲音。
“呼——”
待那隊御林軍遠去后,兩個人才又從暗處現身,彼此對視一眼,玉梨搶先道:
“既然咱們都不占理,不如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井水不犯河水罷。”
只那少年卻不肯罷休,只板起面孔,道:
“我與你可不一樣,我來這里是為了查案,你來這里怕沒安好心罷……”
玉梨氣悶。這少年脾性如老夫子般古板,真真兒白瞎了一副好相貌。只她打也打不過,既在屋檐下,自然要低頭,于是眼珠滴溜一轉,又生一計。
“其實……我是來尋我父母的……”
“可又在扯謊了,宮中都是太監宮女,又怎會生下你?”
少年自然不會被她輕易蒙騙了去,只玉梨自幼扯謊便頗得她爹的真傳,立時低下眼,作黯然狀道:
“我沒有扯謊……我聽說,他們被沒入了司寢監……”
這“司寢監”三字一出,少年便皺了眉,看她的眼神也不似方才那般銳利。玉梨見收效甚好,又趕緊擠出幾滴淚來:
“我、我也被沒入宮中為奴……因、因實在思念爹娘,才、嗚、嗚……”
既說起爹娘,玉梨便想起戰死沙場的父王與悲憤殉情的母后,她原想假戲脫身,奈何真情難掩——自父母亡故后,因要成為玉彌的依靠,她從未在旁人面前落淚過。
“嗚、嗚……嗝……”
既哭了,索性便哭個痛快。只那少年卻好像慌了神,翻遍了全身也不得拭淚的手帕,情急之下遞了衣袖給玉梨。
玉梨倒也不客氣,立時拽去把那眼淚鼻涕擦了個干凈。少年也不惱,抬起手,似要替她拍一拍哭出嗝來的背,卻被她一瞪,又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你……爹娘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聲音也柔和了下來,問她道。
“怎么?你還想替我尋他們嗎?”
玉梨抬眼,她本就是扯謊,自然沒有什么名姓給少年。
“我還有些門路,可幫一幫你……你若信我,便將你父母的名字告與我,我替你尋,總比你自己快些……”
玉梨心道方才竟未瞧出這少年這樣好騙,嘴上也不閑著,臨時編了兩個姓名與他。少年鄭重地記下,又說無論有無消息,三日后都會在這里告與她,遂松了抓住玉梨的手。
玉梨做戲做了全套,盈盈地行了謝禮,遂起身離了這是非之人——這傻子可再別想見到她了。
玉梨深夜回宮,睡下時已近四更,待她醒來時,便有宮人來稟,道攝政王殿下著人送來了賀她新婚的大禮,她起了身,也不曾梳洗,冷著一張臉便去了正殿。
倒的確是厚禮。
檀王到底是掌攝天下的攝政王,這賀禮足有一百零八抬。便說不是賀禮,是迎娶國母的聘禮也不為過。那送禮的太監見玉梨來了,忙不迭地遞過禮單,滿臉喜色道:
“這是檀王殿下吩咐奴才們送來的,公主看看,可還滿意?”
替攝政王殿下送禮向來是個美差。攝政王殿下的禮,對旁人來說那是何等的臉面,故而他們這些跑腿的便總有豐厚的賞錢。他抬起臉,眼巴巴地看著這位安北國公主,只愿她出手比旁人再闊綽些、他今夜的賭資便有著落了。
“哼……”
可那安北國公主接了禮單,只掃了一眼,便冷笑著扔回他的腳邊,道,
“你們華朝人有句話叫黃鼠狼給雞拜年,他安的是什么心!你帶上蘇檀的東西滾回去,再告訴蘇檀,本宮不稀罕他這賊人送來的贓物,他從哪里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便讓他送回哪里,莫在本宮這里討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