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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晗小時雙親便在事故中離世,他與苛刻的舅舅一家生活,舅舅的兒子享有家庭的全部寵愛,而他再懂事也只會被嘲笑成身體畸形的怪人。沈知晗要依仗舅舅家生活上學,每日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讓他自卑又不自主地去學會討好人,久而久之,連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也嘲笑他是個吸他們家血的寄生蟲。
連面對喜歡的人,都得依靠一個看上去合理的借口偽裝自己——能說上話就好,能讓他吃自己做的飯就好,能待在身邊就好,到最后——能做個炮友就好,甚至不敢奢求再多一點,生怕越過他給自己定下不令人生厭的界線。
第二個學期許琛申請了為期半年的交換生。沈知晗常在朋友圈中見他發些異國景致見聞。二十出頭的年紀,做什么都熱情洋溢,與他這樣喜愛蜷窩一處小屋,從沒見過大世面的人恍若身在兩個世界。
再見到他時,已經是第二年開學。
許琛給實驗室里的師兄師姐都帶了禮物,大多是大英博物館當季的文創周邊,多為杯子書簽,送給周清弦的卻是當地古董市場淘來的一只鑲金相框,沈知晗曾在軟件中無意刷到類似物件,自然知道這件禮物的珍貴。
北半球的海水日光令他皮膚變成富有生機的小麥色,敘說那段經歷時,面上也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眉目張揚,談吐間的自信令人移不開目光。
許琛加上微信,問他周清弦喜歡吃什么的時候,沈知晗第一次起了壞念頭,要把最討厭的甜椒青椒辣味告知欺騙,最后還是喉嚨哽咽,指尖發澀,一字字敲下多年間觀察得出周清弦更偏好,他換著法子做過十幾種樣式的菜品。
沒多久,許琛的消息又來了:師兄,你和周師兄是在交往嗎?
直白,勇敢,無所顧忌,令人羨慕。
再遲鈍的人也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沈知晗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回道:沒有,只是平常會多照顧他一些。
許琛沒有再發來信息,沈知晗鼻頭兀地發酸,再看屏幕時,視線已經有些不清明了、
周清弦是個硬邦邦的大冰塊,自己捂了這么多年,也捂不化一星半點,可能早該放手,才是對雙方都好的選擇。
今年開學稍早,正巧趕上月末七夕。沈知晗去年的七夕與周清弦過得不平不淡,簡單看了場電影,又稍有儀式感的開了間房——其實與以往在他房里并沒什么差別,卻總時不時記起那場文藝得犯困的電影和酒店里香檳色的大床,昏黃的床頭燈剪影搖墜旖旎,鵝絨被柔軟暖和,他赤裸身體鉆進被窩里,被周清弦抱了一整夜。
兩個博士腦子的人看一場電影硬是看得神思混沌,沈知晗不想再重復去年一覺醒來電影結束的窘迫,提前選好了一部漫威爆米花放松心情。心道看特效總不能再睡著吧,提前三天去問周清弦時,卻得知了他今年不能陪自己過七夕的回復。
沈知晗一向不會追問,也沒有資格追問他的行事,只默默收好他吃完的食盒,將選好的電影票退回,被扣了二十塊錢的手續費。
七夕前一天,許琛朋友圈發了自己廚房擺滿周清弦喜好菜品照片,附上一條文字:流浪半年無奈自己做飯,回國也成了一個大廚。
下面是幾個同門師姐的回復:
“是這樣的,我之前在外面,根本吃不慣當地食物,硬生生學會了炒菜。”
“看起來好清淡,能不能來點刺激的。”
“哇,師弟手藝不錯,什么時候請我們一起嘗嘗。”
許琛也極有耐心的一條條回復,既不得罪人,又有調侃之意,當真面面俱到。
沈知晗做的菜色不好看,不會擺盤,搭配不出最有營養的組合,唯一稱得上優點的,只有口味還算勉強。
他比平日早到了許多,配菜盡量做得豐盛,還特意學了蹩腳擺放,可惜在路行顛簸中又成了零散模樣——他殷切盯著周清弦,沒有一次希望他吃得快一些多一些,最好把肚子撐飽,再也吃不下別的一點東西。
許琛進門帶了精致的,不會因走動而令菜品散亂的食盒,與他一道回實驗室的,還有兩個同門師姐。
導師不在時偷偷在實驗室吃飯已成常事,應當是許琛在約好了令她們也嘗嘗手藝,進了門自然而然地招呼周清弦,喊他一塊來試試師弟做的菜。
周清弦看了他一眼,正要說什么,沈知晗那一刻卻覺得自己無比可笑,匆忙收起他吃過碗筷一股腦丟進保溫袋里,逃也似的離去了。
縱是七夕,課也是要上的,沈知晗忽略班上多出不少陪著男女朋友來聽課的生面孔,忽略緊盯在他身上不放的祁越目光,有些不安地講完了這節課程。
不知怎么了,他一日心神不定,連徒弟發來的消息也忘了回,冥冥之中,竟繞路到了平日從不會走的北面校道。記得實驗室幾個師弟提過,最近新開的這家甜品不錯,想到周清弦一向嗜甜,便尋思給他帶去兩塊,若是晚上在實驗室餓了,也能填填肚子。
甜品店四周布滿斑斕鮮花,小屋玻璃作墻,內外之人皆能清晰看見對側景象,可沈知晗卻沒想到,獨獨他這唯一一次來到此處,見到的確實周清弦與許琛在屋內談論場景。
二人桌面擺著七夕特供的草莓慕斯,周清弦在說些什么,許琛笑得開心。
屋內暖黃燈光柔柔在他們身上,許琛容貌俊挺,性格開朗討喜,與周清弦一起比他更像多年好友。他們相談甚歡,皆有大抱負大理想,有同樣高的眼界見地,隨口一提便是對方熟知領域,而沈知晗能與他搭上的話題,只有一些死板的學術數據。
或許聊得太過入迷,二人并未發現有人在路邊看了許久,沈知晗黯然離去時,許琛桌上慕斯正好用小銀勺挖去最后一口。
手機收到一條信息,是周清弦發來的,滿心歡喜打開時,不過寥寥幾字:
今天不用給我帶飯。
沈知晗仍不死心,問道:今天是七夕……我們游戲任務,還沒做。
今年是他們打游戲的第三年,也是沈知晗以做成就為名拉著他做每年七夕任務——若是和同一人連續三年做七夕,便會完成一個名為“緣定三生”的成就,還能得到鐫刻彼此名字的掛件。
周清弦隔了一會才回信息,依舊簡潔得只剩兩個字:上線。
沈知晗回到家忙慌不迭打開游戲,周清弦的組隊邀請便和祁越的一起發來,他猶豫了一會,鼠標移上周清弦的組隊選擇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