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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盤算屋內銀兩,想自己在此地也用不到什么錢財,若是祁越想要,便給了他。等來年上山,再取些真材靈藥到藥鋪售賣。他一人獨居,錢財本就用得少,大多時候更是用來接濟村民,給了少年,也不枉做了件好事。
祁越得了沈知晗回應,眉眼舒展。
兩只膝蓋稍稍向后退開半步,端穩身形,復弓起脊背,向沈知晗叩了三個響頭,觸地有聲,一下較一下重,隨后抬起頭,乞求般望向沈知晗——“先生,我想拜您為師?!?
祁越說得誠懇,額頭因剛剛的磕碰而紅腫。
沈知晗手腕停在半空,他原以為少年不過求些錢財外物,這些給了也就罷了,自己如今不過一介庸人,懂得幾分低階術法,如何能為人師?
可面前少年跪地雙膝儼然不動,他思索一番,對祁越道:“我并非什么高人,只會些基礎,若你今后想出人頭地,也許找錯了人。”
祁越堅持道:“我家遭賊人陷害,上下數百口只我一人從火場逃出,如今無家可歸,幸得遇見先生救我于苦難間。我確實希望先生傳授技藝,除此之外,我也感謝先生收留,愿意留在身邊侍奉左右,報救命之恩?!?
沈知晗推卻道:“我不需要你報恩……”
“先生?!逼钤接窒虻孛孢盗艘粋€頭,“懇請先生收我為徒?!?
祁越將姿態放得極低,話語懇切,雖言語稚嫩卻有堅韌之資。沈知晗原是怕自己能力不足誤人子弟,可挨不過少年苦苦懇求,轉念一想,自己在這順安鎮待了三年,難免也有孤寂之時,往常便是自己采藥練劍以解煩悶——若是多了一個弟子,除去將自己這半身蟠木技藝傳授,閑余之時也能多一人聊聊天,解解悶,何嘗不為一件好事。
沈知晗不再多加推辭,祁越想給他做徒弟,那他便收了這個送上門來的便宜弟子又當如何。可尋常師門收了徒弟,皆是要以信物相贈,他本就囊中羞澀,平日生活都緊巴著,如何能拿出相贈之物?
思索再三,睫尾閃動,眼神瞟到屋內左側桐木架格,那處大多只放置書籍雜物,幾處甚至因太久不加清理而落了灰。
沈知晗起身,到架格高處取了楠木匣子,將匣中玉佩取出,遞到祁越手中。
“我沒收過弟子……也不知該如何行這收徒禮,這是我唯一算得上有些價值的物件,此物佩戴身上對修為增進有裨益,今日便贈予你罷。”
祁越接過玉佩,玉佩為羊脂精雕細琢而成,六蛇走壁,表面流溢淡淡微光。似被高境界修為之人施加過靈力,握于手心便能察覺一股暖流順延血脈而上,縱在數九隆冬下,也不覺著寒涼了。
他一時喜從中來,趕忙又向著沈知晗哐哐嗑了數個響頭,“先生,祁越銘記在心。”
沈知晗喊他起身坐回床上,捻著手腕看脈,確認身體無礙,才松口氣,伸手取回柜上湯藥,一勺一勺遞送給祁越服用。祁越心智雖比同齡人成熟,總歸只是髫年之年,歷經家破人亡后得以找到安家處,竟一面喝藥,一面無端端落下淚來。
沈知晗從未見過孩童悲泣場面,一時不知所措,用袖口替他揩了淚,安慰道:“日后你隨我一起生活,我會待你如親人的?!?
祁越搖搖頭,吸著鼻子哽咽,“我哭不是因為難受,而是因為想到有先生這樣的人,令我得以安身立命。若沒有遇見先生,或許我早在數天前就死在雪地里了。”
沈知晗似有所感,憐惜祁越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感恩之心,實在難得,益發覺得自己收下這個徒弟是撿了大便宜,不由得撫摸他腦袋,“知你想學修煉一道,我所學雖然不多,但定會盡心傳授?!?
祁越握緊手中玉佩:“多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