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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醫生說,院長在外省出差,下周一才能回來,您可以跟我說。
那位爸爸猶豫了一下,又說,他要見副院長。
肖醫生說,我就是副院長,您跟我說。
那位爸爸看了看他胸前別著的銘牌,上面寫著“肖木康,修復總監、副院長”,終于點了點頭,被肖副院長半推半拉地請走了。
小患者跟著出去之前回了個頭,望著依然垂眼靠在牙椅邊沉默著的陶醫生,咬了咬嘴唇,很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一直垂著眼睛的陶行成聞言抬了抬眼,沖小女孩笑了笑,搖了搖頭,抬起手在虛空中上下點了點,說,好好刷牙。
陶行成靠在牙椅上沉默了很久都沒說話。
那個小女孩是他今天預約的最后一個患者,她的復診處理完,這個診室基本就休息了。
江一瑤也陪他一起靠在一旁的桌子上,抱著手臂,覺得今天的陶醫生很反常。
其實早上她就有感覺出不對勁來,但只覺得陶醫生今天心情不好,話少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冷了不少,從前一直溫溫和和的殼子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而剛才那段插曲一過,她便感覺到今天陶行成的心情不僅僅是不好,而是很差。
差得把他心底最真實的性格都袒露出來了,冰碴子化成了刺,直愣愣地要往不長眼靠過來的人身上捅。
她從前一直聽自己的堂哥教育自己,說別以為陶醫生看起來脾氣好就沒大沒小地欺負他,說他要真的被逼急了,那脾氣可是差到不可理喻的,還死犟,油鹽不進。她那時還不信,以為堂哥只是在嚇唬她要她對人放尊重點兒,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那句“投訴我吧”,說得那叫一個輕描淡寫,好像就算院長當場要他辭職也毫無怨言一樣。
至于嗎?江一瑤蹙著眉想,不就是患者家屬急了點兒多說了幾句,那么包容溫和的陶醫生這樣就被惹急了?
她琢磨了半天,始終沒琢磨明白,終于開口喊道:“陶行成?”
她一直都這么連名帶姓地喊人,從剛認識陶行成就是,聽起來沒大沒小的,被她堂哥點了好多回,但沒一次記在心里,只因為陶行成自己無所謂,隨她去。
陶行成似乎剛回過神,抬頭看了江一瑤一眼,抬手摘掉掛在下巴上的口罩:“你沒傷著吧?”
“沒。”江一瑤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他都沒碰到我。”
陶行成應了一聲,走到書桌前收拾了一下東西,握著鼠標翻看著電腦上前臺同步過來的各種表格,似乎有一瞬間想把頁面都關了準備下班,忽然又頓了頓,松開手指,伸手撐在桌子邊緣垂著頭,袖子層層堆疊在手臂上,折出無規律的褶皺。
江一瑤看了他一會兒,問:“你今天怎么了?”
陶行成沒立刻接話,鏡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走神。
但他背對著身后人,江一瑤看不見他的表情,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復,皺了皺眉,低頭拿出手機猶豫著點開了某個聯系人。
“江隨”的備注一閃而過,還沒點開對話框,她便聽到陶行成說:“不用跟他說。”
江一瑤懸在空中的大拇指頓了頓,看著陶行成轉過身來,眉間微蹙,那絲不耐煩又流露了出來。
陶行成帶著那絲罕見的不耐煩接著說:“以后都不用跟他說。”
他依然后腰抵著桌沿,半垂著眼,江一瑤感覺他的目光隔空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手機上,除了不耐,似乎還裹著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忽然有些不確定起來,抓著手機望著陶行成的眼睛,輕聲道:“你們……”
陶行成好像依然望著她手中的手機,好像又沒有望著它。他默了一會兒,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我們沒有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