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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打開,閻三和閻一并排邁入,單膝跪地向男人行禮。
“拜見義父。”
“起來吧。”
熟悉的男人聲音響起,兩人抬眼,男人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重重機關前,取出各地送來的消息看。
面對兩人的到來,男人并沒有轉(zhuǎn)過頭來,只是不經(jīng)意地問:
“你們兩個同時來,這可不多見,有何事?”
紫袍男人語音慵懶,顯得聲音有些沙啞。
“義父,”閻三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男人的背影,“閻三近日未見到影子,想到這幾日義父沒有人侍奉,閻三斗膽懇請代替影子侍奉義父一段時間。”
“這樣啊,”男人聲音聽不出來喜樂,“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性子急,做事容易做絕。”
“閻三可以學,聽您命令,絕不多說多做。”
“既然你如此說了,做不好,本座是會罰的。”男人放下一份資料,又拿起一份看。
“愿接受義父考驗。”閻三垂首堅定道。
“嗯。”
男人還是未轉(zhuǎn)身,只是問道:“閻一,你呢?”
“義父,屬下接到林震的消息,覺得可以一試,請您下令。”
男人還未答,閻三悄無聲息地走上前,從男人身后側想要接過閻三男人想要放回去的資料:“義父,讓我來吧。”
男人還沒同意,閻三的手已經(jīng)挨近了男人的手,他狀若不小心地搭上了男人的手腕,那里有男人的脈門。
一股龐大的內(nèi)力忽然爆發(fā),震開了閻三的手,閻三驚駭著被震得后退幾步。
“放肆!”
伴隨著男人冷冷的呵斥聲,一股龐大的威壓籠罩在閻三身上,閻三面色一白,嘴角溢出了血絲。
“義父息怒。”
閻三猛地跪下,朝男人叩首,身體微微顫抖。
無法匹敵的強大,無可抗衡的威壓。
天下沒有人能夠裝出這樣的氣息和氣勢。
他錯了!
閻三滿心都是懊悔,他因為多疑,冒犯了心中的神明。
義父會不會覺得我心中對他不敬?
他會因此疏離我嗎?
就在閻三六神無主之時,閻一也叩首道:“義父息怒,閻三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呵,閻一你這么說,是你們串通好、要以下犯上?”男人甩袖冷冷道。
“義父,我們絕無此想法,請義父聽我解釋。”閻三慌忙磕頭道。
“不必解釋,或許你們有原因,但有些事你們不能做,做了便是越界。”
“退下吧,不得傳召,不許來見。”
男人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背影透露出無情的味道。
閻一閻三渾身冰冷,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屬下(閻三)領命。”
兩人小心退走,密室的門在他們身后關上。
閻三失魂落魄地離開,沒管身邊的閻一。
閻一看著閻三的背影,也沒叫住他,只是皺著眉頭思索。
————
密室中,紫袍男人在兩人離開后,忽然捂著唇猛烈咳嗽起來。
一個黑衣青年從黑暗中快步走到男人身邊,扶住了男人。
青年扶著男人走到座椅坐下,紫袍男人靠在靠背中,上身因咳嗽而微顫。
男人金色面具下的嘴唇蒼白干裂,青年慌忙拿過旁邊的茶杯,卻發(fā)現(xiàn)沒有水。
他才猛然想起自己這些天無心喝水,密室中什么都沒有。
“義父,您稍等,我去拿水。”
“咳咳,不必。”男人停下咳嗽,止住了青年道,“本座稍后回房。”
“義父,”青年猛地跪下,低頭沉痛道,“是屬下沒用,才讓義父如此。”
在閻一閻三推門進來之前,暗門忽然打開,昏睡了四天的男人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他驚喜得幾乎失態(tài),卻來不及說什么,就被男人替換下來。
剛才,若非男人,他就要和閻一閻三交手了。
三人一戰(zhàn),這密室就保不住了,動靜還會引來殿內(nèi)騷亂。
男人若還未醒來,后續(xù)發(fā)展實在不可想象。
“你已做得很好。”男人摸了摸青年的頭,輕聲道。
感受到頭頂溫柔的觸感,什影的眼眶澀得要命,卻把一切忍下,只是愧疚道:“讓義父失望了。”
“你若真放不下,替本座把這些東西處理了,本座自去修養(yǎng)如何?”男人閉了閉眼,眼中是揮不去的疲憊和虛弱。
“請義父安心修養(yǎng),這里交給屬下。”什影心中滿是對自己無能的慚愧和對男人的心酸。
“好。你辦事,本座甚安。”男人說完,站起身來。
什影還要去扶男人,卻被男人抬手制止:“自去忙吧。”
什影只能擔憂地看著男人比以往消瘦的背影消失在暗門中。
————
石呦鳴拖著虛浮的步子,走回自己的密室,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止下了喉間的癢意。
“大大,你還好嗎?”許久未曾出現(xiàn)的系統(tǒng)忽然開口了。
“系統(tǒng),我昏迷之時,您怎么沒出聲?”石呦鳴端著杯子,垂著眼問。
“大大,我也不知道,你看到那首詩時,我的運算就一直錯誤,就像你們所說的CPU炸了,我也不記得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你醒來后,我才重新正常運行。”
“可我總覺得你這么安靜,不像你的風格啊。換以前,你早在醒來后就一直叭叭叭了吧。”石呦鳴的眼神深邃到望不到底,半張臉在陰影中顯得莫可名狀。
系統(tǒng)忽然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它才道:“大大,我多了很多數(shù)據(jù),全部都是我和你一次次晉升世界失敗的數(shù)據(jù)。”
一瞬間,一人一系統(tǒng)都沉默了下來。
良久,石呦鳴開口了:
“辛苦了,系統(tǒng)。”
跨越無數(shù)個周目,系統(tǒng)陪著男人一次一次地走向毀滅和歸零。
終于,在第八次,它和他重逢了。
它終于記起了,自己曾一次又一次地沉痛地勸男人:“大大,停手吧,你的身體快崩潰了。”
男人在劇烈咳嗽之后,擦掉嘴角的血跡,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沒事的,系統(tǒng),別擔心。”
它無可奈何,看著男人走到末路,它又勸道:“大大,不能再重啟了,你的精神會受不住的。”
男人站在為自己準備好的死地,神情絕望而寧靜道:“沒關系的,系統(tǒng),下一次‘我’就會成功了。”
男人說完頓了頓道:“只是辛苦你了,陪我一次又一次重來。”
系統(tǒng)仍然記得那時山月如明鏡,涼爽的夜風吹起男人的紫衣長發(fā),男人臉上的神情既神圣又凄美,讓它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勸阻,只是道:
“我倒是沒什么,我只是數(shù)據(jù)而已,不會毀壞,您不用在意我。”
“你怎么會這么想呢?”男人的聲音溫柔地傳來,“陪伴我安慰我關心我、愿陪我一次次徒勞無功走向末路的你,怎么會只是數(shù)據(jù)呢?”
它看到,男人的眼里山河無限,倒映著日月星辰,動人極了,這雙眼曾吸引多少人飛蛾撲火地奔向他。
“雖不知該如何定義你,系統(tǒng)你雖非人身,在感情上卻與我們一樣,你也是有心的。”
男人的目光認真地凝視著前面的虛空,雖然它沒有形體,從未出現(xiàn)在男人的視野里。
那一刻,它卻覺得男人的眼神跨越了虛無,落到了自己不存在的身體上,讓它的數(shù)據(jù)錯亂,讓它的運算停滯。
良久良久,它才應了一聲:“嗯。”
就是這一聲“嗯”,讓男人眉眼柔和,輕笑了一下。
劇變過后,男人許久未笑了,那時的笑卻那么自然,有放下一切的解脫。
此刻,它看到對自己說“辛苦了”的男人,溫和了眉眼,蓄滿了星光,認真地看著面前的虛空。
那溫暖的目光,仿佛又跨越了虛無,落到了自己身上。
跨越了時間和空間、周目和記憶,兩道身影無限地重合了。
于是,系統(tǒng)再度應了一聲:“嗯。”
似有默契一般,密室的男人報以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