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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飛揚在灰蒙蒙的公墓上空,老天似乎為了應征古人所說的“清明時節雨紛紛”的詩意, 一大早就飄起了毛毛細雨, 為這座浮華的城市平添了一份傷感。
賀鴻梧睜著明亮的眼睛從機場開始不停地打量車窗掠過的風景,陌生的機場,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生活節奏, 甚至連當地的鄉音,都是陌生的。
“聶叔叔,我當年就是在這個城市出生的嗎?”賀鴻梧看著公墓的大門,通向里頭的綠蔭小路上點綴著許多把五顏六色的雨傘,冒雨而行的男女老少不計其數,他們來自不同的家庭,卻做著同樣掃墓的事情,只是祭拜的方式略微不同,信佛的家庭挑著三牲糕點前來祭拜,信教的則捧著一大束鮮花,賀鴻梧聞了聞懷中的白雛菊清淡的氣味,心里不由想著,如果他的老爸沒有發生那場意外,他將成為這個地方的一個普通的小孩,在這里上學,交友,打鬧,熟悉這里每一個處的風景,就像跟熟悉h市一樣……
“不,你是在北京出生的。”聶長生瀲滟著目光,似乎徜徉在那段求學的美好回憶之中,當時的他們都在b時求學,賀鴻梧是在賀蘭山還沒有畢業的時候就造出來的,他們的婚禮也是在b市草草舉辦的,而當賀鴻梧呱呱落地時,跟賀蘭山交好的一干醫學院的研究生前去探望,把那家簡陋的出租房圍得水泄不通,個個都爭著要做新生兒的干爹呢……
賀鴻梧沒有去過北京,但對這個城市充滿了憧憬與敬仰,大聲道:“以后我要去北京上大學!”
“嘖!”有人冷哼一聲,嘲諷的意味非常鮮明,他泊好車,解開安全帶,冒雨下車繞到車尾箱取了兩把傘,舉著傘來到了副駕駛車窗這一側,示意聶長生下車。
陷在回憶里的聶長生回過神來,他甩了甩頭,也解開安全帶,鉆入那人打的傘下面,接過他手里的另一把傘,打開,接走了從車后座下來的賀鴻梧。
撐傘的男人眸子一沉,枕邊人這是生氣了?不過好像昨晚確實是自己有點過分了,可是話又說回來,誰讓他刻意激怒自己的!好不容易的法定假期,不好好休息一下,非要來n市給賀蘭山夫婦掃墓,人家葉俊柯跟賀蘭山這么要好也沒有見他來掃墓,他湊什么熱鬧?
想起遠在紐約的葉俊柯,莊凌霄的心情略顯復雜,他一直知道葉俊柯是個隨性而為的家伙,想做什么,就放任自己去做,從來不顧及別人的想法和嘲諷,所以雙腿康復不久,便鄭重其事地宣布要去環游世界,然而丟下了一個小包袱,真的就這樣瀟瀟灑灑地離開了。
那個小包袱,就是在上次任務行動中失敗了的馮厝的養女,葉俊柯把她領了回來,本打算養在身邊的,沒想到受到了莊凌霄挨了槍的刺激,突然覺得生命那么的脆弱,他兒時環游全世界的夢想還沒來得及實現,現在再不去做,興許這一生的遺憾就會落下了。
對葉俊柯打算離開的決定,莊凌霄是無限歡迎的,減少了這家伙在一旁不停的叨擾,剩下的,就只有賀鴻梧一人,他得好好想個冠冕堂皇的法子,將這枚電燈泡弄走,那么他就能跟聶長生繼續享受二人世界了……
可是,他臨走前,還把養女推給了聶長生,這就讓莊凌霄非常的震怒,好幾次趁著聶長生上班的時候,他讓人把那個小女娃送回馮厝母親的身邊,那個老人自從得知兒子離世的消息后,就過得糊糊涂涂的,當初葉俊柯也想把她接過來照顧的,可是老人不愿意離開那個貧窮的小鄉鎮,說要是她離開這里了,兒子回來卻找不到她怎么辦?
當然,那個老人也有清醒的時候,知道養孫女去大城市讀書會更好,所以把照看了幾年的孫女托付給了葉俊柯,回到破敗的小院落里枯坐著等她的兒子回家了。
不過每次莊凌霄把人送走,聶長生便會不辭辛苦地趕過去,親自把小女孩再接回來,如此三五次之后,莊凌霄也就消停了,算默許了新成員的入駐。
新成員的到來,得到了聶長生和賀鴻梧輕柔對待,就連狗腿子胖胖,也對小女孩親昵得很,成天蹭著她,陪著她,分享她手上一切能吃的東西……
想著聶長生溫和地抱著小女孩的畫面,莊凌霄神情一鷙,盯著聶長生后背的目光多了幾許深沉。
很多年前,聶長生到過這里祭拜過賀蘭山夫妻一次,時隔多年,他已經不怎么認得路了。公墓新增了很多區域,一行行一列列的墓碑在雨中肅穆中,來來往往的人群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祭拜的儀式,遠處還有祭拜完了點燃爆竹在召喚親人的魂魄來認領物件的響聲。
“聶叔叔,等下見到了我爸媽,我該對他們說什么呢?”賀鴻梧捧著一大束黃白雛菊,昂起頭下意識的詢問著在他人生道路上一直給予他輔導與幫助的聶長生。
“你想說什么都可以。”聶長生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手里的傘穩穩的移向賀鴻梧的上方,隔絕了雨絲的侵擾,自己則被雨絲打濕了半個肩膀。
毫無意外的,身后那個緊跟而來的男人發出一聲類似警告的冷哼。
聶長生細不可擦地打了個寒噤,喚醒了身體昨晚被這個男人蠻橫的烙滿了專屬于他的記憶,他斂了斂眉,裝作沒有聽到莊凌霄的警示,身旁的少年則不知死活地回頭偷覷了莊凌霄一眼,似乎受到了男人的某個眼神的恐嚇,咽了咽口水,拉著聶長生的手加快了腳步。
略顯沉重的步伐再次提醒聶長生昨晚的身體遭遇了怎樣的孟浪的對待,他隱忍地皺著眉,身后那個始作俑者則因為他怪異的步伐而惡意地發出意味鮮明的哼聲,每一個低沉的音符都充滿了警告的意味,警告他要是再對少年有太多的偏愛,他就要做出一些策略來維護自己的權利了。
明明大病初愈,他卻像討回臥床休養時的利息一樣,上床的次數變本加厲的頻繁起來。
聶長生永遠不會忘記半年前滿庭芳別墅里發生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