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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長生當時震愕著,那個連皮蛋瘦肉粥都能做糊的男人,為了挽回昨晚損失了的形象,竟然向最復雜的佛跳墻宣戰!
“我……”聶長生艱澀地應了一聲,“好吧?!睊祀娫挄r,眉角眼梢已經揚起了明朗的笑意,他的印象里,莊凌霄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信奉的也是君子遠庖廚的理念,卻單單因為他昨晚吃了糊了的夜宵,說了一句“因為是你做的”的感性話,竟然想要彌補他的味蕾,才刻意再做一道程序復雜的佛跳墻!
可是,如果是以這種結果為代價的話,聶長生寧愿永遠都不要吃那道佛跳墻!
第17章
萬幸,電話是通了的,才響了兩下,莊凌霄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來。
“聶長生?”莊凌霄喘著不勻的氣息,帶著些微疑慮的聲音落在聶長生的耳旁,聶長生冰冷的四肢依稀升回了一絲溫度,鈍痛著的心才稍稍舒緩下來,與此同時,電話那頭一同灌入他耳內的,還有鼎沸的吵雜聲,尤其是一個女高音幾乎掩蓋了莊凌霄的聲音:“大家讓開,讓一下!傷患傷得很重!”
聶長生只覺胸口剜開的血口繼續在淌血,腦袋“嗡”的一聲炸響,流通的血脈里陷入了短暫的缺氧狀態,渾身麻痹不能動彈的他抖動著唇,機械性地問:“你……你不要緊吧?”
“什么?”電話里頭的莊凌霄依舊喘著粗氣,似乎劇痛令他極其疲憊,聲音里夾著雷霆一樣的躁怒,“你什么意思……算了,反正我也到醫院門口了?!?
通話即刻被忙音取代,聶長生握著結束了通話的手機呆怔著,爾后身體像被人用針管戳了一針,他搖晃著身子站了起來,灰白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勉強扶了一把桌子,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奔去門口的腳步還是蹌踉起來,醉酒似的差點絆倒,楚穎穎擔心地喊了他一聲,他也置若罔聞,一心只想趕去燒傷科。
急診室在另外一棟樓號里,電梯下去時,狹小的空間里,僅僅只有三五個毫無關聯的人,然而聶長生卻覺得呼吸艱難,電梯里稀薄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似的,十秒左右的降落時間里,他卻覺得時間慢得像一個踽踽獨行的老人。
幾乎是快速跑到那棟急診樓下,可惜電梯去都在上升中,聶長生一刻也不想等,舉步生風地從安全樓道里飛奔去了六樓。
他跑得又急又快,氣喘吁吁地上了六樓,迎面而來的一個小護士乍然見到聶長生出現,以為哪臺手術又請他來坐鎮,于是笑容滿臉地問:“聶主任……”
“燒……燒傷科的病人怎……怎樣了?”聶長生不等小護士說完,很失禮地打斷了她的話問道。
“燒傷科啊,”小護士遲疑了一下,腦海中沒有儲存到今天的燒傷科有非要動大手術的信息,于是小聲地抱歉地道,“我不太清楚……”
抵達六樓的電梯此時打開時,從里面洶涌出來的人瞬間將候診室大廳的喧騰吵嚷聲推到最高點,尤其一輛移動護理床在幾個護士的推移下急沖沖的朝著急診室走去,床榻之上的患者臉部恰巧被一名胖胖的護士遮擋了,聶長生用眼角余光瞥見了患者身上穿著的家居服,可不正是莊凌霄昨晚穿的那套么?
聶長生打了個哆嗦,雙腿發軟,單薄的身軀晃了一晃,那位小護士吃了一驚,下意識地伸手要去扶他是,聶長生拔腿跑了過去,惶急地叫道:“莊凌霄!”
聶長生沙啞而驚慌的聲音響著沸騰的候診室里并不怎么引人注目,反倒是那幾個推車的護士是認識他的,腳底下意識地慢了下來,帶著驚異而探究的目光看著驚慌失措的他。
那位胖胖的護士率先問道:“聶主任,怎么了?”
“抱歉,”聶長生掃了一眼活動病床上的人,略顯尷尬地道,“我……認錯人了。”
雖說他是認錯了人,可這個醫院的護士們幾乎都聽過莊凌霄的大名,那可是h市赫赫有名的巨商大腕!時常出現在本地電視臺采訪上的優質男人,八卦雜刊上還不少他的緋聞呢,更別說他還是本院寧子沁醫師的正牌男朋友了!
幾個護士推著患者快速進了急診室,聶長生忐忑的心始終不能安放下來,也不知莊凌霄到底被送去了哪里,或者早在傷痛中昏厥了過去……
他站在急診室大廳的中央,周圍人來人往的臉上帶著或悲或哀或喜或憂的神色,唯獨他一人渾渾噩噩,寒意竄上四肢百骸,整個人悵然若失,像雨中的萍草一樣不知所措。
不知是哪個跟他一暗影失魂落魄的病人家屬撞了一下他,聶長生如夢初醒,散漫的目光漸漸聚集到了掛號臺前那位倚在墻邊正抽著悶煙的高大身影,那人穿著白色襯衫,褪下來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一雙鷹凖銳利的眸子凝視著他,像盯著獵物的猛獸一樣。
聶長生收回了目光,轉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