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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老趙也算是運氣不錯了，子彈打穿了臉頰，打掉了兩邊的槽牙，卻沒有傷到他的舌頭。連治傷的大夫看了也是連連稱奇，子彈只要稍微往下沉半分，老趙的舌頭就會被打斷。那樣的話，現在他能不能喘氣還在兩說之間。

聽到了趙老蔫巴還在北平城，一股火便直沖腦門，激動的我身體開始顫抖起來。不知道是不是死過一次的原因，越著急竟然越說不出話來。羅四維見到之后，急忙按住了我，說道：“哥們兒，你先消消火。老蔫巴跑不了……現在大元帥已經知會了各地的巡閱使，只要他還敢在中國地轉悠，就絕對跑不了……”

“是，趙年跑不了……”趙連丙說話的時候，因為臉頰的貫通傷沒有好，說起話來多少有些漏風。回頭看了我一眼之后，繼續說道：“先去見大元帥，這件事還要依仗他老人家……”

沒過多久，汽車開進了北平城。最后停在了原本順承王府的民國陸海軍大元帥府邸之前……

進了大元帥府之后，我直接被帶進了三進院里面的廂房當中。此時，一身長袍馬褂的張作霖早已經等候在這里。

見到我被羅四維和趙連丙攙扶著進來，張作霖一拍大腿，指著我說道：“我說什么來著？當初見到羅老四的時候，我就說你小子沒那么容易死的。怎么樣？被我說中了吧……媽勒個巴子的，欺負到咱爺們兒的頭上了，你的仇老張我給你報。全奉天都知道我張作霖管你叫大侄子，這分明就是打我的臉……”

說話的時候，張作霖一只在盯著我的影子。確定我是個大活人之后，這才繼續說道：“大侄子，你跟我說說。你是怎么死后復生的？是不是貓佛爺給你吃了什么可以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了？”

我苦笑了一聲之后，回答道：“帥爺，我也是糊里糊涂。當時只記得挨了趙年一梭子子彈就暈倒了，醒過來的時候正巧遇到羅老四他們開棺。要是他們再晚來一陣，估計我就要憋死了……”

擔心張作霖不相信，我當著他的面脫掉了上衣。露出來身上二十多個子彈孔，其中五發子彈打在心臟之類的要害。一般的人早死十幾個來回了，不是親眼見到誰也不會相信我中了這么多槍還沒死。

看到我這一身的彈孔，張作霖的頭皮也有些發麻。最后他親手給我號了脈，確定了我是活人之后，又開始大罵起來趙老蔫巴：“大侄子，這次天塌下來我老張給你頂著。等著抓到了那個姓趙的，看我怎么給你出氣。咱去找京城的老劊子手了，砍腦袋那是祖傳的手藝。清末大盜康小八就是人家下手剮的，到時候咱們也來一場魚鱗碎剮，好好給你出出氣……”

我正要感謝張作霖的時候，肚子不爭氣的響了起來。張大帥聽到之后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大腿，對著門口的勤務兵說道：“去！把伙房的大師傅叫起來。趕緊整上一桌子酒席，讓他們好好顯擺一下手藝。媽勒個巴子的，有本事就做出來一桌子滿漢全席來……”

張作霖原本要做陪，想趁著我喝酒上頭的時候，再套幾句話，沒有想到他要陪著我去飯廳的時候，突然收到了前線傳來的戰報。被自己攆走的馮玉祥，竟然聯合了南方的國民革命軍。準備來搶奪北平城……

這樣一來，張作霖沒辦法離開。最后只能讓羅四維和趙連丙做陪，他匆匆忙忙的離開，去處理這些軍報去了。

到了飯廳的時候，桌子只上幾道涼菜。廚子那邊剛開火，等到一桌子酒席上齊，怎么也要個把小時。當下羅四維給我倒滿了一杯酒，指著桌子上的幾道涼菜，說道：“哥們兒，你先墊墊。今兒托你的福，咱們大元帥府里吃橫菜。”

剛剛被羅四維從棺材里面架出來的時候，我還沒感覺到怎么樣。不過這一路顛簸來到這里，突然感到腹中一陣饑餓。現在兩口涼菜剛下肚，饑餓的感覺卻越老越強烈，餓的我一個勁兒的心慌。

當下叫過來侍候飯局的丫鬟，說道：“姐姐，麻煩你去伙房和大師傅說一下。鮑參翅肚不著急，先來碗紅燒肉墊墊……也別紅燒肉了太麻煩，這樣，炒個肉絲，我拌面吃……也不行，還得先煮面，干脆直接來一笸蘿饅頭吧，炒個雞蛋就著……干脆吧，我也別等了，大伙直接伙房吃吧……”

就這么兩句話的功夫，我餓的一個勁冒虛汗，眼前一片金星。當下也顧不得許多了，站起來一把拉過來丫鬟，讓她帶路去打伙房找吃的。羅四維和趙連丙只能在后面跟著。

到了廚房，趁著小丫鬟去和大師傅交代的時候，我在里面的一摞蒸籠里面找到了幾籠南方的小包子。當下也顧不得什么，一口一個先造了三屜。沒想到越吃越餓，吃了這三籠包子之后，又開始翻找起來其他的食物。

看的大師父直咧嘴，隨后他也顧不上置辦酒席了。怕我撐死在廚房，急忙做了一碗雞蛋湯，讓我喝下去順順氣。

我也沒客氣，端起來湯碗便一飲而盡。一碗熱湯比三籠包子都管用，熱湯壓住了心火，身體也感覺到舒服了很多。就在我打算讓羅四維出錢，幫我打賞一下這位大師父的時候。就見正在切菜的大師傅臉上表情凝結了起來，隨后身子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大師父說倒就倒，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羅四維突然轉身沖出了廚房。隨后縱身跳上了房頂上，這時候，我也反應了過來，看到倒地大師傅的臉色發黑，竟然已經氣絕身亡了——中毒……

剛才大師傅幫我做湯的時候，曾經喝了一口嘗嘗咸淡。除此之外，再沒有發現他吃過別的東西，湯里有毒。這時候，我的眼前突然一片模糊，隨后好像剛才那位大師傅一樣，向著地面一頭栽倒……

第四十一章 下毒

這次倒地和上次中槍不同，我始終保持著意識，雖然視力有些模模糊糊，不過眼前發生的事情都看的明明白白。只是身體迅速麻痹，看著好像是失去了意識一樣。

那個帶著我進來的小丫鬟見到一連死了兩個人，嚇得扯著嗓子大叫了起來。一邊叫一邊跑了出去……

這時，趙連丙也慌了，他以為剛剛死而復生的我又被毒死了。當下立即沖到了我的身邊，先是探了探我的鼻息，隨后直接趴在地上，腦袋貼在我的胸口。正在聽心跳的時候，正趕上羅四維回來。

看到了羅四維進來，趙連丙有些慌亂的看著他，說道：“沒心跳了……”

聽到我再次斷了氣，羅老四直接沖了過來。一把將趙連丙推開：“起開！哥們兒你醒醒……這他么是中毒了……”

說話的時候，羅四維扒開了我的眼睛，看了一眼瞳孔，隨后也跟著趴在我的胸口，沒有聽到心跳聲之后，他跪在了地上，扒開了我的嘴巴，隨后自己將嘴湊了過來，開始嘴對嘴的一個勁往里面吹氣。

我什么時候經歷過這個？當下一股火之沖腦門，隨后好像一股電流打通了身體，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一把推開了羅四維，說道：“老子不好你這調調！呸呸呸……”

看到我沒事人一樣的跳了起來，羅四維有些驚訝的說道：“哥們兒你可嚇死我了，剛才還以為你又過去了。兩次埋你我可受不了……別說什么救命之恩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的，咱都是哥們兒，那么說就外道了……”

這時候，被驚動的張作霖在一群侍衛們的簇擁之下，也來到了廚房當中。看到死的只有廚子，我還活蹦亂跳之后，這才松了口氣，對著小丫鬟說道：“媽勒個巴子的，小丫蛋你這一驚一乍的，差點把我的魂嚇出來。我這大侄子不是好好的嘛？看你說的，順著嘴角吐白沫啦，臉都黑了，你看他……”

“大帥，她說的沒錯，剛才我差一點又過去了。”當下，我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對著張作霖說了一遍。最后看了倒在地上的廚子一眼之后，繼續說道：“我沒事，卻害了這個廚子……”

這時候，跟著張作霖一起過來的侍衛隊長，走過去查看了廚子的死因。隨后又在廚房里轉悠了一圈，還在我的身邊帶過了片刻，最后回來趴在張作霖耳邊嘀咕了起來。

張作霖一把推開了侍衛隊長，對著他的屁股踹了一腳之后，說道：“媽勒個巴子的！沒做虧心事，你他娘的說什么悄悄話？說！當著我大侄子的面說，別弄的好像咱老張有事情背著大家伙似的……”

“是！大師傅是中了氰化物的毒，上次德國教官來講課的說起過，中了氰化物死的人嘴里都一股苦杏仁味……”當初我是大帥府秘書的時候，張作霖便定期請日、德兩國的教官來給自己的衛隊旅親衛隊上課。日本教官教授的都是作為保鏢的技能，而德國教官教授的是暗殺、已經防止暗殺的手段。

侍衛隊長說完之后，表情變得有些糾結向前邁了半步。看樣子是想要再次跟張作霖咬耳朵，猶豫了一下之后，還是繼續說道：“從現場看，只是在上等的食材上面下了毒。只不過大師傅最后在雞蛋湯里面加了發魚翅的雞湯，雞湯里面有毒……不過卑職我想不明白，大師傅嘗了口湯就死了，沈——廳長喝了一大碗，卻什么事都沒有……”

侍衛隊長說話的時候，張作霖的眼珠子一個勁的亂轉。聽到侍衛隊長說完之后，他看了我一眼，笑著說道：“跟著德國教官吃了兩天洋面包，就開始胡咧咧……這事不能就聽他的，那個誰，讓北平警察廳來人查案。我張作霖家的廚子，不能這么白死了……”

吩咐了手下辦事之后，張作霖拉著我繼續說道：“大侄子你沒吃痛快吧，走，去我那里常常正經的北平點心。吃幾塊正宗的大小八件，羅小四和趙連丙一起跟著……你們把廚房封了，明兒開始讓張作相、孫烈臣他們送飯，吃老兄爹飯，我老張踏實……”

吩咐完之后，張作霖留下幾個人看守現場，隨后帶著我們幾個到了他的書房。命人泡茶、取來點心之后，他指著滿桌子的點心，說道：“北平管這個叫餑餑，你們多吃兩塊。明天換上咱們奉軍軍服，去北平城下館子。幾個大飯莊子想吃啥吃啥，現在的北平就是奉天……”

張作霖不是假客氣的人，當下我抓起來一塊薩其馬塞進了嘴里。吃了一口之后，說道：“大帥，不著急下館子。還是先找出下毒的人要緊，侄子我給您說句心里話，剛才下毒的人未必是沖著我來的……”

原本趙連丙也抓了塊京八件，剛剛咬碎還沒有往下咽。被我的話嚇到了，當下將嘴里的殘渣都噴到了一桌子的點心上。感覺到失態之后，臉色通紅的想要賠罪。卻被張作霖攔住，說道：“你的臉還沒好，不能吃這樣的東西。回頭我讓人送你倆匣子，捎回奉天老家，讓家里老人嘗嘗。媽勒個巴子的，老子早就讓你去洋醫院好好看看……別到了之后，臉蛋上的肉長不回去了，喝稀飯都能漏出來……”

對著趙連丙說完之后，張作霖回頭對著我繼續說道：“大侄子你繼續說，下毒的不是沖你，那是沖著誰來的？”

我將嘴里的薩其馬咽下去之后，說道：“我是剛剛被老四他們挖出來的，就算真是沖我，也沒有那么快。還有，要是真對劉玉書（侍衛隊長）說中了的話，下毒是下在發魚翅的雞湯里。要是今晚我不在的話，那這魚翅誰會吃？那就是沖誰去的……”

我說到這里的時候，張作霖突然打斷了我的話，說道：“說個事，還記得那個叫石原莞爾的日本人嗎？他也到北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