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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重大的失職,讓他的臉色發白,腦子里下意識地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他已經因為身子的腌臜而推開了小姐,如今只在小姐身邊做一個有用的奴仆,竟然還出現了這種事。
越是多想就越是懼怕,他心下著急,轉身就要沖顧和以跪下請罪。
顧和以一看他那撩袍子的動作,就知道他這是想要跪下,連忙一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腕,不忍心說什么重話,但這樣的事又不能輕飄飄的過去了,于是她冷聲道:“與其有時間在這里下跪請罪,還不如盡快去查清楚,到底是誰將香譜流傳了出去。”
賀穆清聽著這冷言冷語,難受得緊,垂頭低聲答:“是,小姐,穆清這就去處理。”
說罷,他便退出了王奕和的矮房。
他心中懊惱,又帶著恨意。
到底是誰,將他們的香譜流傳了出去,讓他知道了……定叫那人好看。
賀穆清這些天來一直都過得不安穩,也越來越喜歡去到后門橋的鋪子中去,因為顧和以總是喜歡去鋪子那邊,而他賀穆清,不希望小姐天天與江紜獨處。
他心中懼怕著看到小姐與江紜的距離越來越近,也懼怕著小姐會一點兒一點兒地將他們兩人以前的事淡忘,所以他就算是以一個奴仆的身份,也總是會往小姐面前湊。
而這次,作坊竟然出了這種事情。
本來就因為顧和以與江紜的互動而變得不爽的心情,更是陰翳。
賀穆清的手握成了拳。
好啊,他倒要看看,是誰。
……
賀穆清搬了椅子坐在作坊中央,前面站著十幾個作坊中的師傅和幫工。
他壓著嗓子開口,語氣涼薄而帶著不易察覺的狠意,“咱們的香譜被人傳出去了,你們都知道這件事么。”
“這……”
“誰會做這種混賬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一副驚訝又憤恨的模樣。他們都不過是普通的平民百姓,雖然一開始作坊被顧家人接手的時候,他們確實有過不滿,不過后來顧家出手闊綽,也明顯的展現出了一副很信任他們的姿態,他們就也早就不再不滿了。
都是制香行當的老師傅了,幫工也都是想在這個行當里混下去的人,也都是知道行當的規矩,誰會把自己東家的香譜出賣給別人?
一時之間,眾人面面相覷,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賀穆清早就知道沒有人會主動承認,說出的話也不過是想要觀察眾人的神情,他繼續說道:“后門橋那邊,有家鋪子和我們制了一模一樣的香來,而且那香是我們下個季度才要上的新香,這種事情,非常惡劣,我希望出賣了香譜的人能老老實實地站出來,或者大家誰有觀察到什么異常,都可以和我說。”
他年紀不大,可兩個月下來,作坊中的師傅和幫工們都知道他做事比較穩重,也有些心思,沒敢小瞧他。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師傅開了口,“只要是做過幾遍那種合香的人,都能把香譜內容在心中記下,不一定是拿了作坊里的香譜去給了外人。”
作坊中的香譜都是鎖在了柜子中的,只有他們這幾個制香師傅才能拿到鑰匙去開鎖,幫工們是沒有這個資格的。
這個師傅是不想讓賀穆清認為,傳出香譜的一定是制香師傅們,在給他們自己脫罪呢。
賀穆清點點頭,他自然是知道這個理。
“你們說,哪兒有人會做這種事兒啊,被發現了,怎么在這行當里呆下去?”
“可不是嘛,誰會這么缺德。”
一眾人都在相互竊竊私語著,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的,誰也不肯承認是自己外傳了香譜。
賀穆清也不著急,細細地觀察著眾人的神情,片刻,他又道:“各位介意……我們一起去各位家中搜上一遍,看看到底是誰收了別家的銀子,出賣了顧家嗎?”
他這么說,眾人固然是沒有人會樂意的,他們都是良民,誰會愿意有人去自己家中搗亂。
眾人的表情和反應都被賀穆清記在了心中。
你說一句我說一句的,用了一刻鐘的時間,也絲毫沒有進展,賀穆清拍了拍手,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那邊,“既然大家都不愿被搜家,那你們知道什么是連坐嗎?如果沒有人主動站出來承認,那么諸位就都卷鋪蓋走人吧。”
他說得很輕,可制香師傅們和幫工們一下子就炸了。
“兄弟,我們在這里做得好好的,因為一個人就把我們全都趕走,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就算你給了我們這個月的工錢,我們找下份工也不是說找到就找到的,怎么養家糊口?”
“到底是誰把香譜流出去的,快點承認吧,別禍害我們大家伙兒了。”
聽說作坊要讓他們所有人都離開,最初的情感應該都是著急,畢竟沒有了活兒那就是沒有收入,就無法養家糊口。
而只有那么一個人,聽說要把他們都趕走,第一反應是有兒想笑——香譜也賣了,銀子也拿到了,還被顧家直接趕走,永遠也不會被發現是他賣了香譜了。
賀穆清手中握著那塊青玉玉佩,拇指在玉佩上緩緩地磨搓著,忽然微微揚起了嘴角。
“好了,方才是我心里著急,說得太過了,我像大家道個歉。”賀穆清起身,聲音中聽不出喜怒來,“大家都去忙吧,我再想想辦法,不會平白將所有人都趕走的。”
眾人得了話,這才全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有條不紊地開始制香。
天色微暗之后,作坊中的師傅和幫工都離開了,賀穆清跟上了一人的腳步,“張平大哥。”
他那略顯纖細的嗓音在微暗的胡同中響起,嚇了張平一個哆嗦,張平轉過身來,讓自己臉上的神情盡量顯得平靜一些,“哎喲,穆清小兄弟怎么還來這邊了。”
賀穆清往前后都望了望,見沒人路過,便走近了張平,放柔了自己的語調,“張平大哥,小弟知道大哥你在作坊中最是老實,肯定不會做出那種出賣了香譜的事,所以有件事想要請大哥幫忙。”
說著,他從自己身上掏出了一小包銀子來,分量很足,討好似的塞到了張平的手中,“小弟我不過就是顧家雇傭來的人罷了,這次香譜泄露的事,顧大小姐將我臭罵了一頓,若是揪不出人來,就得走人。小弟很少在作坊中一待就是幾天,所以想要勞煩大哥這幾天里幫我在作坊里觀察觀察,有誰不太對勁。”
“你的意思是……叫我去監視作坊里的兄弟們?”張平聽懂了賀穆清的意思,手里的銀子沉甸甸的壓著他,嘴上假惺惺的說道:“這恐怕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