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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穆清對其他人的言行舉止態度都很敏感,這么明顯的改變他一下子就察覺了。
自嘲又苦澀地勾了勾嘴角,他并無更多言語,壓下了心中的酸澀,只答:“都是穆清應該做的。”
顧和以也不再言他,繞過了柜臺,來到了江紜身旁,拿起了他所記錄的流水,流水不算多,只寥寥幾條而已,不過也不著急,這才第一天。
江紜的字不愧是從小就特意練習過的,不像是九叔的字那樣有力,他的字柔和卻也規矩,無端的叫人覺得舒服。
顧和以笑道:“字如其人。”
她稍微弓著腰,雙肘撐在柜臺上,看了幾眼柜臺上攤開的冊子,而后向一側揚頭去看江紜。江紜身量高,比她高上了將近一個頭,以這樣從下往上的角度看,竟然也絲毫不減他的顏值。
只是多看了這么兩眼,她就直起了身子,“既然賀穆清也來了,兩人在鋪子中就可以了,人太多反而不好,從安,咱們先走了。”
從安跟上了顧和以的步子出了鋪子,在顧和以身邊貼身伺候那么久,對她在賀穆清來到鋪子以后的微妙變化所有察覺,斟酌了一下,問:“小姐和那賀穆清……?”
“嗯?我們沒什么,你不用多心。”顧和以淡淡瞥了她一眼。
從安對上顧和以的眼神,連連點頭,“奴婢知曉了。”
先前她還覺得小姐和賀穆清之間的氣氛有點兒曖昧,沒想到猝不及防就有了一個大轉彎。
想到了兩天之前,小姐在賀穆清房間附近停留時,叫她別出聲回去的場景,心里已經猜想到了,大概是那天出了什么事,才會讓小姐的態度忽然變化。
這是她頭一次看到小姐以這種淡然的態度面對賀穆清,叫她都有些不習慣。
以后那種關于賀穆清和“面首”的話,可是不能再提了。
九叔還問了她關于小姐和賀穆清之間關系的事,這回可以叫九叔徹底放心了。
……
晚間,快要打烊之時,鋪子中的氣氛略有微妙。
在鋪子中,兩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鋪子中也會偶有人來,他們之前的交流不多,氣氛也全然不會尷尬,而此時,賀穆清在將一整日的賬目進行清理,江紜已經無事,便站在鋪子門前向外望去。
開春了以后,天氣早就回了暖,站在門外并不會覺得冷,江紜看著門外街上的夜景,眼神逐漸的柔軟了下來。
京城的夜景,十幾年來依舊如此。
他這么多年下來,每日給客人彈琴奏樂,偶爾下起切磋技藝,心境早已平和,既無大喜,也無大悲。
少有的情緒爆發剛剛過去算不上多久,此時心里更是平靜。
賀穆清在一旁理賬,記錄一天下來的收支和香品數量,時不時地抬頭去望上一眼江紜的背影。
江紜好像從來就沒把他放在眼里,似乎也從來不曾對小姐太過關注和奉承,一切都是那么平平淡淡的,沒有把誰放在心里過。
如果是他賀穆清被人贖了身,還從一個風月場所忽然調轉到了這香鋪中,有了自己的住處,被主子溫柔以待,他肯定會感激涕零,不像是江紜這樣,絲毫不顯感激。
他不由得為自家小姐感到不值。
不過……他勾勾嘴角,他也沒什么資格去再管別人的事了。
回想今日,小姐回到鋪子中時的聲音還是活力滿滿的,可見了他就直接暗淡了下去,后來很快就離開了鋪子。
似乎就連最初那種普通主仆之間的關系都沒法照常維持了。
他剛剛到了顧家不久時,小姐都會溫聲和他講話,還會在冬日的夜晚給他手爐用,在街上與他同食丁香餛飩,給他買冰糖葫蘆,在他臉色不好的時候關心幾句,可現在,什么都不一樣了。
這都是他活該。
不過也好,這樣一來,小姐不會接近他,自然也是不會發現他那腌臜的秘密,這樣……他就能一輩子都陪在小姐身邊了。
他望著江紜的背影出神,思緒早已神游不知道了哪里。
江紜此時轉過身來,看到了賀穆清的眼神,輕聲問道:“怎么了么?”
賀穆清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無事。”他合上了手上的冊子,仔細地收拾了起來,“我理完了,就回去了。”
收好了筆墨,他抬腳就要離開,又停住,回頭對江紜道:“明日見。”
目送著這個初見時就對他流露出過敵意的青年,江紜垂頭輕輕抿了抿唇,他從小就在那風月場所,見多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總是覺得賀穆清有些奇怪。
包括他的模樣與聲音,都隱約給他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只是這么多年的風月居生活,讓他知道,不是自己的事不要多管,安分守己,做好了自己的事就好了,所以再是感覺到異樣,他也不會深挖了去多想,也是不會多說一句的。
江紜獨自住在這鋪子的后院中,而賀穆清則獨自回了顧宅。
他在月色下,走在已經煥了生機的庭院中,腳下是不知道走過了多少遍的青石板小路。
這樣一條路,他也與小姐共同走過。
時隔兩天再見小姐,他們的關系好似忽然有了一層無法突破的隔閡,看得到對方,卻再也無法相碰。那溫聲的言語,輕柔的擁抱,熾熱的吻,就像是做夢一樣,只能封塵在了記憶里了。
他推開了小姐,然后在那一瞬,一切都變了。
一輩子陪在小姐身旁卻永遠也無法更進一步,或者是短暫地得到卻又如曇花一般一閃而逝,這兩者究竟哪一個會更好一些呢?
他想過這樣的問題,不知道哪個更好,但他的身體已經下意識的為他自己做出了選擇。
開春了就更適合出來透氣,顧和以喜歡遛彎,每日都會出來,在看到了十幾米外的賀穆清時,她忽然頓住了腳步,有些想向前去接近,又忍不住后退。
一旁陪伴著的從安看了看顧和以,又看了看賀穆清,垂下了眼沒敢說話。
在原地駐足了一下,顧和以沖著賀穆清微微一笑,然后點了點頭,轉過了身,自己嘆了口氣,瞌了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