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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奕和自己站在原地,“嘶”了一聲,右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長出了些胡茬、透著青色的下巴,“嘿,瞧大小姐這伶牙俐齒的!”
宮里邊來了人,看著腳夫車隊將所需的香料一車一車的往宮里邊運送,速度不快,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才運送完。
由于是來到顧家之后第一回 經歷這事兒,顧和以自己親自看了一天,直到都運送完了,她才帶著從安與賀穆清一同乘車回了顧宅。
馬車之中搖搖晃晃,顧和以靠著身后的金絲軟墊,鼻腔之中是馥郁的香氣。
大概是一來一往坐過太多次馬車了,她如今再坐馬車已經不像是之前那般嚴重的頭暈腦脹了。冬日里,馬車的縫隙封得稍微嚴實一點兒,她想著,等到了夏天,再坐馬車應該會更舒服一些。
她隨意的瞌著雙眼,把目光放在坐在自己和從安對面的賀穆清身上。
她不止一次在馬車上瞧著賀穆清看了。
天色已晚,馬車里的小桌上放了燈盞,火苗隨著馬車的晃動而左右搖晃著,賀穆清抬手扶著那燈盞的底座,怕那燈盞因為晃動而引發火患來。
他從上了馬車就一直這樣,低垂著眼眸看著那晃動著的光亮,并不會抬眼看別處,安安分分老老實實,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火光照來,睫毛的影子在他的眼下遮出了一道暗色來。
怎么看都不像是個心狠的孩子啊。
顧和以一邊看著他,一邊有點兒走神,想王奕和說的話去了。
她哪兒會知道,賀穆清現在手心里都緊張的出了不少汗。
他知道自家小姐一直在看著他,因為那目光實在是太明顯了,叫他想忽略都難。小姐似乎很喜歡瞧著他看,已經有過幾次了,這叫他想起了之前小姐說他模樣標致的話來,心中有那么一點點的竊喜,又有那么一點點地酸澀。
特意控制了自己的表情,想在小姐面前展現出最好的一面來。
他以前那么厭惡自己這一副好模樣,怎么會想到,有那么一天,他也會在意起自己的模樣、將自己好看的臉以最好的狀態展現出來給別人看。
以這樣的狀態保持了一會兒,賀穆清攥了攥手,鼓起勇氣抬起頭去,想與顧和以搭上句話來,抬眼卻見,顧和以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微微張著嫩紅的口,沖著他的方向睡著了。
小姐今天累了吧。
他在心里這么說道,可還是忍不住的有些失落。
他喜歡小姐盯著他的臉看,也只樂意小姐一人用這種赤/裸的目光看著他。
可小姐竟然就這樣睡著了,是他的臉……不夠好看么?
他忽然想起薛家大少爺薛世清那張臉,棱角分明,帶著明顯的男子氣概,不似他這般,因去了勢而顯得有些陰柔。
心情莫名的陰郁了起來。
……
第二日,顧和以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她簡單洗了漱,用了餐,換了件素色蓮紋翻毛皮襖,在那金絲檀木桌前坐下,看著對面銅鏡中自己的臉,暗自笑話了自己一聲:一臉苦相。
從妝奩中選出了幾樣,給自己上了層妝粉,又用螺子黛畫了個柳葉眉,在唇上上了一點兒口脂,氣色瞧著就好上了不少。
“小姐近來的氣色越發不好了,還是盡量多休息些時日吧,叫九叔多忙著些。”從安很是心疼顧和以,本來無憂無慮大小姐,從孝期開始,一連幾個月都疲憊不堪。
“沒事,就是這兩天睡得不太好。”顧和以輕聲道了句。
去到主廳時,九叔和賀穆清已經在廳中了。
顧和以一進去,他們二人都從靠背椅上站了起來,“小姐。”
她擺擺手,“孫旭已經出海,接下來咱們就著手忙鋪子和制香作坊的事吧,哪天我與九叔一同去拜見一下衛大人?”
“我前幾日打聽了一番,衛大人還未回京,待衛大人回京,我便安排此事。”九叔說著,皺了皺眉頭,眉宇之間有些擔憂,他到底是將顧和以一直當做自己的小輩來看的,不太舍得看她疲憊的模樣,“昨日的事不小,鬧得眾所周知的,再出事的話就太顯眼了,估計薛家近些日子是不會再做什么對咱們不利的事的,不然小姐去京郊的院子歇上幾日?”
顧家在京郊也是有院子了,那旁比京中雅靜許多,是個休閑的好去處。
可顧和以拒絕了九叔的提議,道:“不必了,家里的事我都處理不好,哪里有心思玩樂呢。”
九叔點點頭,只得應了聲,“也好。”
……
賀穆清辦完了九叔吩咐給他的事,便去尋了顧和以。
他想了一個晚上,還是很在意。
昨日在倉庫時,他是看到了王奕和將小姐拉到了一旁去的,說他想得多也好,說他自作多情也罷,他總是覺得王奕和是在和小姐說有關自己的事。
如果小姐知道了他拿了燒熱了的鐵棍傷人,或是他眼睜睜的看著李三在自己面前皮開肉綻、被活活打死都無動于衷,又或者知道他一口一個“賤籍”的稱呼別人,對他生出了厭惡的情緒可怎么辦?
就像昨晚在馬車上時,小姐明明一直看著他,卻不與他說一句話,他一開始心里還有些竊喜,但睡前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想這個事兒,卻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若是小姐是因為不喜他瞧他不順眼,蹙著眉頭看著他,想著以后怎么打發走他,這可怎么辦?
只是想到小姐可能會厭惡了他的這個可能性,就已經叫賀穆清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越來越靜不下心來的惶恐之中了,就連九叔吩咐他做的事情,他都是頭一次做得心不在焉的,有些走神。
他想……他還是得去打探打探小姐的口風。
主動承認自己的不好,總比叫小姐自己發現了的好。
敲了敲書房的門,賀穆清開口,“小姐,穆清可以進嗎?”
“進來吧。”
屋中顧和以還是在翻以前那些香譜,桌前還擺著一些合香。
銅刻梅花三乳足香爐立在一旁,一如以前一樣,香煙裊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