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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犀利,”顧嶠笑一聲,見他還想往自己那堆成小山的碗里加菜,連忙抬手壓住他的手腕,“如此,先生覺著,稍候我們帶著朱公子一同過去見朱家主如何?”
商瑯被他制住,也不掙,就安安靜靜地停了筷在那里,溫聲道:“朱公子與友人相談甚歡,我等怎能輕易將人帶走?況且在外到底人多眼雜,在下以為,勸著朱公子與其余人到朱家府上那等有護衛在的安全地方談論才算妥當。”
商瑯此言,簡直是——妙極!
若非這是在酒樓的大堂,顧嶠幾乎就要大笑出聲了。
即使這般,彎起來的嘴角也落不下去:“先生說得是,學生受教。”
兩人想好了計劃,便專心用起晚膳來。雖然小二說他們若直接在堂中商議,不會在此久留,但是顧嶠在這聽著他們談論的內容,反倒是覺得一時半會兒人走不了。
果不其然。
等兩人前后用過膳,那邊的幾個人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他們兩個的速度太快還是今日特殊。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停在這里未動,也適合他們兩個上去實行計劃。
顧嶠跟商瑯商議了一番,最后決定他自己去。
雖然說兩人都易了容,但是商瑯與世家接觸良多,難保以他們幾人不會從聲音和身形上辨認出來。而顧嶠與世家中人的接觸就要少上許多,眼下換了一張臉,他們應當是認不出來的。
敲定之后,顧嶠便直接走上前,露出個笑來,揚聲道:“朱公子,巧遇啊。”
那幾個人齊齊停下來,看向他這邊,其中一個皺著眉看朱公子一眼,問:“這是誰?你認識?”
朱公子搖了搖頭,警惕地看向顧嶠,冷聲質問:“你是何人?”
顧嶠本來就是頂著個假身份,怎么可能指望朱公子“認識”他,聞言就只是笑:“你不識得我,我識得你就是了。”
說到這,顧嶠眉眼間笑意更深了:“實不相瞞,在下方才從府上出來,原先還納悶公子到了何處去,沒想到竟然在此地巧遇。”
朱公子聽他這話,立刻變了臉色。
顧嶠瞧他這樣子就知道他猜得不錯,朱五德果然不知道這件事。
以朱家主那性子,就算心里有別的打算,也不可能直接這般明目張膽地讓兒子去聯系其他世家的人。
畢竟帝王手中暗衛無數,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沒有被監視著。
所以這些事情,定然是這小兒子自己所為。
好在方才商瑯給他一一介紹過,顧嶠這個時候也就沒露怯,挨個跟朱公子身后那幾個人打了招呼。
這下好了,這幾個公子哥的臉色齊齊沉了下來。
顧嶠還站在那里,神色無辜。
商瑯也恰好在這個時候走出來,朝著幾人一頷首,然后直接看向朱公子,用自己原本的聲音,道:“在下恰巧要去尋朱家主,不知公子可要回府?”
兩人一唱一和,顧嶠也絲毫沒管演得像不像,甚至還在一旁煽風點火:“其他幾位小公子若是同朱公子沒聊完,同去也好。”
反客為主
顧嶠和商瑯反客為主, 幾個人敢怒不敢言。
他們幾個也不是什么傻的,怎么可能看不出來這倆人是一起來的?加上商瑯半點也沒有要在他們面前隱藏身份的意思,也算變相地告訴了他們另外一個人究竟是誰。
能肆無忌憚待在當朝權相身邊的少年人, 除了龍椅上的那一位還能有誰!
這兩個沒有一個是他們惹得起的!
更別說世家如今已經算得上是茍延殘喘,若是他們再一時不慎惹得兩人不快, 整個家族都得遭殃。
從先前那一次對世家的打壓之后, 因為荊州的事情,他們兩個將京都這邊的世家給擱置了許久,以至于這些公子哥還并不知道他們兩個要徹底將世家這一心腹之患給解決掉, 還在想著如今順從一點,以保全家中, 便只好喏喏地答應下來,一行人就這么被顧嶠跟商瑯的三言兩語給拉到了朱家去。
一下子有這么多個富貴公子走到一起,不少百姓都忍不住地停了手上的事看過去,目送著幾人一路到朱家門口,顧嶠耳力好, 聽見旁邊不少人在那猜測,朱家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該惹的人物,讓這么多人上來找茬。
但也有人認出來了朱家公子, 原先的猜測便變得有些立
不住腳, 人群也靜了不少。
顧嶠只是聽著, 也沒多管,有意讓商瑯走在首位,也沒管旁邊那幾個猜出了他身份來的人驚疑不定暗含探究的目光, 站在朱府門前等著朱家主來迎。
看門的兩個家丁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們家的公子, 瞧見人竟然落在后面, 就知道前面這兩個人的身份必然不簡單, 在商瑯提出要見朱五德的時候,也半點也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回府上喊人去了。
人很快便迎了出來。
瞧見易了容的商瑯和顧嶠的時候,人還愣了一愣,等聽見商瑯開口,立刻反應過來,瞪了一眼自己兒子之后就連忙將商瑯和顧嶠給迎進門,后面那一摞累贅自然也是跟著進了來,朱五德如今心里慌得很,瞥見那幾個世家公子的身影就一陣地頭疼,不敢去想待會兒這兩個祖宗要怎么來質問他。
到了院子里面,朱五德怕人多再生事,就連忙讓下人將那幾個世家的公子請到后院去歇息,只把兒子給留了下來,遣退下人之后直接就給人使了個眼色,呵斥:“孽子——跪下!”
在這個時候朱公子啊還哪敢反抗,腿一軟就跪到了地上,縮著頭不敢說話,朱五德臉上趕忙堆起笑,朝著兩個人深深一拜:“小子頑劣,沖撞了兩位,草民之后定當狠狠地罰。”
“哪里,”顧嶠靜靜地等人說完話才笑盈盈地道,“朱公子可沒沖撞過朕和丞相,反而是朕打擾了朱公子同他人的交談,該賠罪的是朕才對。”
帝王半點臺階也不愿意給他,朱五德聽著那含笑的聲音,心底只覺得一陣發冷。
原先他給顧嶠的態度一直都是堅定不移地站在皇家這邊的,還有先前荊州的事情作為投名狀,無論如何顧嶠都不會再對他們做些什么事情了,至少能給他們留下足夠的喘氣的余地,世世代代,等顧嶠百年之后,朱家還能尋機會東山再起。
但是如今叫他這個蠢兒子這么一折騰,估計在顧嶠眼里,朱家就不是什么老實的了。
不再多管也還好,但這兩尊大佛怎么可能會無緣無故地到他府上來?就算微服私訪的時候意外撞見了這幾個公子哥,這么不給面子地將人給帶到他朱家來,也定然是有旁的原因。
朱五德要聰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