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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胳膊是已經僵麻了。
右臂的痛感尤其,他用了點力氣去活動, 這才稍稍有了感覺,隨后發覺自己手邊好像有什么東西——一只斷手。
應當是那個府兵的。
顧嶠抬手觸碰了一下四周, 發覺自己這里被圍得結結實實, 他也算是上天庇佑,當下就只有一只腿被壓在下面,動彈不得, 其他地方傷得都不算重。
而那個府兵,估計是已經死在了他旁邊了。
顧嶠大概確定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隨后就掛念起商瑯來。
雖然說有伏憫護著,但這畢竟是天災,伏憫又不像云暝那樣機敏,很難讓他徹底放下心來。
商瑯那身子,雖然說先前在京都調養得差不多, 從到荊州他就一直沒有喝過藥,但到底是比他身體脆弱得多,如果被埋在這廢墟下面, 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子。
顧嶠越想就越心焦, 恨不得現在找個什么東西把他頭上壓著的那一堆厚重的不知道摞了多少層東西給盡數炸開, 讓他瞧一眼商瑯。
只是他現在一只胳膊尚且無力,又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實在是不敢去輕易消耗力氣。
也就只能待在這里等人來救。
顧嶠胡思亂想一陣子, 最后只能嘆一口氣, 然后開始看自己身上有沒有什么吃食。
好在他一直都有帶著蜜餞的習慣。
顧嶠摸到自己袖袋里的那幾塊蜜餞, 估計著自己應當能撐個兩三日, 如果商瑯無事的話,他們應當很快就能尋到他的位置。
至于城郊那些,他倒是不擔心。畢竟城郊空曠,即使是有地動,人也不會受太重的傷——至少不會像他這樣被直接給埋起來。
如此來說,城郊的人無事,卻應當能注意到城中出了事情,傅翎和云暝定然會為了他進城查看的,商瑯挨著城門要近上一些,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能被早一些發現。
顧嶠尋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靠在那里,心中正想著,就猝不及防地察覺到又開始了一輪地動。
他這里倒是穩固,震了半天都沒見再塌下來,反倒是壓著他的腿的位置有了松動,顧嶠頓時精神一振,趁著這個時候一點點將自己已經麻木了的小腿給往外挪了挪。
震感沒有多長時間便消失了,顧嶠坐直些身子,手上用了點力氣,徹底將壓住他的那塊板子給抬起了一個縫隙,將自己的腿徹底給解救出來。
不知道是壓了多長時間,腿上已經是完全沒有知覺了,比他的胳膊還要可憐,顧嶠試探著按了一按,只碰到一手的粘膩,卻半點疼痛也察覺不到。
總不會……要廢了吧。
空寂之中,少年帝王小聲地“嘶”了一下。
雖然說眼下大桓四海清平,他也不需要帶兵打仗之類的,整日不是坐在龍椅上就是坐在御書房,就算腿廢了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但是……但是商瑯會不會嫌棄他啊?
一想到這顧嶠的眉眼就忍不住耷拉了下來,如同一個在爭奪配偶的時候落敗了的可憐小狼——哪怕他對商瑯的心思如今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萬一呢?如果因為腿瘸了而失去商瑯,顧嶠覺得自己一定會被氣死。
雖然丞相大人應當也不會是那么膚淺的人……
顧嶠越思索下去,滿腦子就只剩下了商瑯。
生死關頭,便更想要見他。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顧嶠目光落在一片黑暗里,從商瑯想到如今的大桓。
荊州常年都會有地動,所以這一次其實算不上太意外,唯一讓顧嶠覺得有些難受的,就是這場地動恰好發生在他要去找朱家麻煩的時候。
雖然說他從來都覺得自己并不信命。但在如今這樣無所事事的情況下,一開始胡思亂想,還是會覺得:是不是上天在有意護著朱家?
可偏偏,他又沒有直接死在這里。
顧嶠忍不住嘆氣:想不明白。
不過過往那四年他一直都將目光放在京都和京畿,都沒怎么注意過地方的事情,就像他先前與商瑯說的,絕不止荊州一處如此。
也或許是上天對他的一些警醒?
天子,天子,天命所歸,也應當是民心所向。
他不是京兆尹,他所需要治理的,也不應該僅僅限于一個京都——
顧嶠想了許多許多,想到了之后等他脫難,要如何去處理朱家;想到再之后,等世家的勢力徹底被他給收拾干凈之后,他要如何去整頓地方的吏治。
他在這一片黑暗里慢
慢地搭建起來一幅宏偉藍圖。
時間還在流逝。
顧嶠開始察覺到饑餓,咬了半塊蜜餞,一邊嚼著,一邊開始擔心起來外面的情況。
不知道是過去了多久……不過如今他能意識到腹中生饑,應當至少有兩三個時辰了。
這么久……商瑯如何了?有沒有被他們給尋到?
可若是商瑯已經被尋到,那么為何他至今都沒有聽見外面有什么聲響?
商瑯,商瑯。
商月微。